長安,新昌坊,崔府。
禮部侍郎崔瑾躺在偌大床榻上,兩個眼睛細長的新羅婢女小心翼翼為他梳洗頭髮。
坐在他身旁不遠處的,正是祠部司郎中王冉。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崔侍郎,這事真不怪我,誰知道那個奉禮郎這麼不中用,小小差事都辦不好。」
一路上他都覺得自己髒了,頭髮全是臭味,回到崔府第一時間讓人來清洗。
王冉憤憤不平,「方才那個昏君坐在御榻上發呆的樣子,實在不中用,要不是韋保衡這匹夫跟我等搶奪,我如今已經是太常寺少卿,可惜了。」
崔瑾突然發怒,一腳把王冉踹下榻。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奉禮郎是你找來的,就因為你用人不明,我今天顏面掃地!」
王冉自知理虧,閉口不言。
崔瑾看著他就來氣,剛好梳子卡住了,讓他更加煩躁。
「行了,擦乾淨。」兩個新羅婢只有十一二歲的年紀,此時已經嚇得臉色蒼白。
崔瑾閉眼盤坐著,等氣消了大半才開口道:「太常寺少卿這個位置,本來就是你族叔王龜的,他如今在浙東擔任觀察使,過幾年後不是鎮守一方當節度使,就是回長安擔任六部侍郎,這個位置可不能丟。」
王冉當然明白,長安的清貴要職,一個蘿蔔一個坑,一旦被別的家族占了,這個位置以後就不屬於他們一黨。
「可恨韋保衡從中作梗,那個昏君肯定偏向他。」
崔瑾深吸一口氣,「李儇的看法不重要,我會親自找他談筆交易,你負責去吏部打點,這次一定要萬無一失。」
突然,門外傳來動靜。
「天使到!」
崔瑾王冉疑惑相視一眼,不過才下朝,昏君就命人前來耀武揚威?
剛一見面,田令孜陰柔的聲音響起。
「又見面了,崔侍郎。」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有事?田馬。」。
田令孜當然聽出他話里的不屑,可他從小受慣冷嘲熱諷,這種攻擊不算什麼。
「崔侍郎好本事,竟然能把李建興這個大活人帶出宮。」
崔瑾一頭霧水,「本官不認識李建興,莫要含血噴人。」
「哼。」田令孜知道他絕不可能承認的,皇宮是篩子在朝廷上層無人不知,但是沒人敢承認自己有安插人。
「他舊名字是汪建興,陛下看他馬球精湛就賜他名為李建興,接著吧,省得留在皇宮膈應人。」
田令孜拋出一個粗圓竹筒。
崔瑾故意不去接,竹筒滾落他腳邊,露出血淋淋的肉團。
待看清楚是什麼東西,頓時氣得火冒三丈,「田令孜!豎閹欺人太甚,我崔瑾與你不共戴天。」
王冉後知後覺,才發現是太監寶貝,也咋舌道:「這昏君做事真是毫無底線,這種腌臢手段敢用,真是不似人君。」
崔瑾捂著鼻子,「燒了他,這塊石板也換了,以後再有宮裡人前來,只能在前堂,聽清楚沒!」
兩人回到房間,繼續商量怎樣用最小代價,讓韋保衡同意交出太常寺卿的官職。
正聊到細節,突然奴僕敲門:「主人,族裡有緊急消息。」
「族裡?快傳。」崔瑾一聽到是家族有情況,連鞋子都沒穿好,小跑而出。
「三叔父,宮裡來人,說是奉淑太妃的命令,帶走犯官於琮孫女于氏入宮為奴,人已經被帶走了!」
終於還是來了,崔瑾早就從韋保衡耳中知道這個消息,沒成想動作這麼快。
他轉頭看向王冉,「這次承了韋保衡的情,恐怕太常寺少卿一職,不一定能保住。」
王冉知道前因後果,不禁頹然癱坐。
崔瑾解釋道:「我崔家大房和於琮訂立婚約時,他還是朝廷名聲最好的駙馬,想著他孫女再怎麼說也有皇室血脈。」
「誰能想到,先帝會因為同昌公主之死,連錢袋子於琮都被牽連,於家已經沒有半點利用價值,然而會影響我崔家的血脈純正。」
王冉也嘆息,「以前於相公在的時候,就算財政如何緊蹙,也不會導致各地民變,自從他戴罪,東南叛亂就沒有停過。」
韋保衡這次幫清河崔家解決了個大麻煩,在這時代保住家族大房的血脈高貴,是每一個士族畢生的職責。
他知道起碼在這次爭奪官職上,崔家的力量已經指望不上。
單靠他太原王家,分量還不足夠。
他想到于氏那張俏臉,暗道可惜,就算長得再好看,家世背景不行也是死罪。
以昏君李儇的手段,日後都不知道會被折磨成怎樣。
……
李儇此時正在何其有的教導下,修煉手指力量。
唐朝訓練指力,最常見就是用石鎖。
就是用力將石鎖拋起後,再用指尖接住,循環往復訓練。
雖然很累,但是李儇覺得自己訓練過後,兩根手臂的肌肉提升效果很好。
揮汗如雨的感覺,讓他感覺很踏實,不會有隨時被人暗算的滿足感。
李儇去到池邊打算洗把臉,正好看見有個太監領著一個宛若天仙的女子前來。
仙女身穿朱紅色齊胸襦裙,搭配玄色金鶴罩袍。
最特別是那誇張的頭飾,李儇曾經在後世劇組見過,稱為高鬟危髻,是晚唐最有名的髮飾之一。
只見她獨自一人,落寞地看著湖心。
李儇想靠近一點仔細看清楚,怎料一下腳滑失去平衡,整個人嘩啦一聲便坐在湖邊。
仙女循著聲響看了過來,兩人四目交投,但是她的眼睛裡沒有光,只是淡然地看了眼。
這時,帶她前來的太監像受驚一般大吼大叫,「陛下落水,快來啊,快救陛下!」
李儇也聽到這悽厲的求救聲,連忙站了起來,這些宦官雖然好用,但就是過度應激,總是聽風就是雨。
「陛下,奉淑太妃之命,將于氏帶來伺候聖人。」
于氏面如死灰,只是機械般施禮表示參見。
太監繼續道:「尚儀局的女官已經檢查過,于氏仍是完璧之身,請陛下可以放心享用。」
李儇也有點羞澀,只能趕快打發走淑太妃的太監。
「你叫什麼名字?朕沒有惡意,只想跟你延續李唐香火。」
不對!一時緊張說漏嘴了!
「朕的意思是,為大唐延嗣之餘,朕還想救你爺爺於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