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儇很清楚,他登基後的第一道恩旨,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他本以為韋保衡或者韓文約會是第一時間來責罵他。
但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郭淑妃首先親臨。
武德殿,如今是李儇寢宮。
郭淑妃斜靠在紫檀木製成的美人靠上,一雙玉足裸露出來,交疊放在御榻上。
一雙杏眼,饒有興致地審視著李儇。
按唐朝的規矩,有生育的妃嬪不用出家為尼,可以繼續被新皇帝養在皇宮裡,算是恩榮。
郭淑妃是同昌公主的生母,雖不在人世,依然可以晉封郭淑太妃。
「不知淑太妃特意來找朕,所為何事?」李儇內心成熟躁動的靈魂,最喜歡這款少婦。
「聖人……」郭淑妃的聲音非常慵懶,黏黏糊糊的,「很缺女人?」
李儇嚇了一跳,剛想解釋,但郭淑妃卻自顧自憐笑起來,「好色少年,知慕少艾乃是人之常情,聖人不必尷尬。」
突然她話鋒一轉,改變姿態跪在李儇兩腿之間,「但先帝剛死,立馬選秀,難道聖人就不怕天下悠悠眾口?」
這個淑太妃很不對勁,李儇連忙後退。
李儇解釋道:「是韋相告訴我,皇帝最重要是開枝散葉,我尋思既然是這是樁好事,就不必多磨,儘快落實才是。」
「難道此事不妥?」
淑太妃又往後靠去,翹腿而坐,露出雪花花一大片。
「延綿皇嗣當然不會有錯,只是這種事不適宜由聖人主動提出,顯得新君好色、急不可耐,應該由我向外廷要求,才符合禮數。」
先帝一生沒有皇后,淑太妃已經是宮內唯一的正一品妃。
加上有權相韋保衡這個女婿作為外援,淑太妃理所應當權傾後宮。
所以在李儇成婚之前,後宮的女主人只能是她。
李儇這時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一個十二歲還沒舉行冠禮的少年。
雖然他有儘管貴為皇帝,但是不影響他在別人眼中還是個孩子。
一個孩子應該如何討好老輩子?
送禮物對普通人或許有用,但對於淑太妃這種貴婦人,什麼好東西沒看過?
於是他想到主動替淑太妃按摩,脂粉的獨有香味隨著他的每一下按壓,一浪勝似一浪襲來。
淑太妃不抗拒這種肢體接觸,反而舒服地輕哼一聲:「嗯……聖人看來是真著急了,有目標嗎?」
李儇也不掩飾,「朕登基前,一直聽外間流傳,於琮的孫女貌若天仙,所以才一時衝動,發那道恩旨。」
淑太妃沒有怪罪,只是淺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聖人若只想要一個犯官之女,本宮一道旨意便可,何必弄得滿天下皆知?」
李儇莞爾一笑,「第一次當皇帝,還沒習慣。」
淑太妃懶洋洋地白了他一眼,「難道還想當幾回皇帝?本宮稍後就讓于氏洗乾淨送入宮。」
就這麼簡單?
李儇連忙補充,「這個于氏和清河崔氏嫡子有婚約,禮部侍郎崔瑾還為此與我為敵,淑太妃真有本事把人搞進宮?」
淑太妃笑道花枝亂顫,「這宗婚事是於琮還是宰相的時候訂下,崔家早就想退婚了,不過怕士林恥笑言而無信罷了,你若是搶走于氏,清河崔氏反而要感謝你。」
「但是崔瑾與我勢成水火,不似有假。」
淑太妃在宮人攙扶下,緩緩離開,「政治哪有生死之敵,只有立場和利益。」
李儇若有所思,「早知道就不下令廣選秀女,好色之名怕是人盡皆知。」
淑太妃突然回頭,直勾勾看著他眼睛。
「聖人放心,恩旨出不了大明宮,不會有外人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
李儇笑意盈盈送走淑太妃,看到武德殿大門終於重新關上。
他哪是在笑,牙關早就咬得咯咯作響,甚至牙幫子都有些酸痛。
「賤人!竟敢直接截我聖旨,難道不合她心意的旨意,就無法傳出皇宮?」
而且淑太妃看似過來母慈子孝,其實她此行真正目的就是為了敲打李儇!
李儇胸口像堵塞住一樣,握緊拳頭。
田令孜很會察言觀色,湊上前問道:「陛下,要不打一場馬球放鬆下?」
「沒有興致!」李儇怒氣沖沖,想到李建興那廝醒來後,還沒有親自審問。
「李建興呢?」
田令孜微笑道:「他醒了就第一時間送去淨身房處理乾淨,如今正在休養,恐怕不能陪陛下馬球。」
「讓他過來,朕要審問他這個賣國賊,誰讓他打馬球!」
李儇已經是大唐皇帝,出賣他消息的人就是賣國賊,沒有毛病。
沒多久,田令孜神色慌張地跑回來。
「陛下,奴婢把整座武德殿翻遍,始終沒找到李建興,他可能逃走了。」
李儇再次對禁軍的保護能力表示疑惑,「行了,想必是崔家的人動用宮內力量,將人接走,就算我們興師問罪,崔瑾也不會承認。」
「那該如何是好?」
李儇想了想,突然想到一個想法,「既然崔瑾把人接走就接走吧,也省得朕還要防備晚上睡覺時被捂死。」
「太便宜他了!」田令孜有些憤憤不平。
「你帶人把李建興切下的寶貝送回去,也算成人之美吧!」
田令孜立馬心領神會,馬上動身。
……
武德殿為什麼會成為新君的寢宮,其實也有歷史原因。
唐高宗李治和唐玄宗,都曾經在剛登基時入住武德殿處理朝政,所以後來新君即位,都會以此作為過渡寢宮。
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武德殿占地極廣,有一個校場可以充當馬球場使用。
「何其有,你父既然是魏博節度使,馬上功夫肯定很出眾吧?」
何其有一生人最大的驕傲就是武藝,「當然了,咱們魏博最出名的就是馬槊和弩射,整個河北無人不知!」
「教朕。」李儇是真想學武藝,未來註定是亂世,若是沒有自保能力,只會被人魚肉。
別看現在這些文官可以威風八面地在朝堂上爭權奪利,其實全靠精銳唐軍的恐怖武力支撐著。
看何其有臉色為難,李儇問道:「不傳之秘?」
「那倒不是,魏博使用的馬槊,最少也四米長,需要極強的臂力和馬術才能配合,陛下現在還不行。」
李儇明白,十二歲既是自己的保護色,也是他的物理枷鎖。
「那朕先學弩射,反正朕只管射不管上膛,總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