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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全是見縫插針的選手

2026-09-04 04:14:38 作者: 南山不平
  「臣惶恐,不知陛下所為何事?」韋保衡已經察覺不對勁,這不是他親自撰寫的謙讓腹稿嗎?

  這小皇帝想幹什麼?

  李儇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國之大事,在祀在戎,但是今日的大行皇帝喪儀場面混亂,讓朕觸目驚心。」

  他直勾勾看著崔瑾,「若不是朕剛好遇上吉王、壽王,恐怕他們就會錯過喪儀,先帝也會帶著遺憾離開。」

  韋保衡很肯定李儇從沒讀過《左傳》,很顯然,有人在背後教唆李儇趁即位之時發難。

  韋保衡低著頭,餘光偷瞄著遠處的韓文約,正好對方也在看著他。

  他連忙低下頭,心中暗自肯定此事出自這兩尊公公手筆,內心盤算著他們到底想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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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儇把韋保衡的默不作聲看在眼裡,這權相不是一直不准自己和清河崔氏開戰嗎?

  為何突然偃旗息鼓?

  難道他默許自己動手?

  李儇內心砰砰亂跳,他以往寫權謀劇情的經驗豐富,但是真正以身入局下場,也是第一次。

  「朕想知道,大行皇帝喪儀是哪個衙門主持?」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滿頭花白的老臣出列,「臣太常寺卿孔文裕罪該萬死。」

  太常寺是九寺之首,級別和地位都不低,此人還姓孔,大概也是文宣公孔家後裔。

  都是體面人,他不能太過刻薄對待。

  「孔卿家,奉禮郎也是你太常寺的屬官,今日事故,你有何解釋。」

  孔溫裕低著頭,有些羞愧,「臣不知,因為臣主管天地大祭、社稷、宗廟祭祀,具體吉喪安排向來由太常寺少卿負責。」

  「那太常寺少卿何在?」這分明是在推卸責任,副官有錯,主官焉能不背上連帶責任?

  孔溫裕回話:「前任少卿王龜,在先帝駕崩前,剛好調任越州刺史平定江淮盜賊,懸空至今。」

  這種行政效率讓李儇很失望,他看著崔瑾,「所以此事到底誰在負責。」

  崔瑾完全不緊張,一個從五品官員冒頭跪在地上。


  「臣祠部司郎中,王冉,罪該萬死。」

  李儇都無語笑了,個個出來都說自己罪該萬死。

  這個王冉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分明就是出來替崔瑾頂鍋的。

  「所以是你亂命奉禮郎,前來阻攔王子參加大行皇帝喪儀?」

  「陛下,並非亂命!按《禮記》:「童子哭不偯不踴不杖不菲不廬。」簡單來說就是孩童無需承擔喪禮義務,此乃仁,是為惻隱之心。」

  他看向韋保衡求證,對方輕輕點頭。

  李儇內心咋舌,不會吧,還真有典章制度可依?

  但是他很快發現漏洞,「壽王六歲,姑且算你有理,但是吉王已經八歲,不算童子,你怎麼解釋?」

  「作為禮官,熟讀《禮記》乃基本要求,興許那名奉禮郎尸位素餐,連如此基本的規矩都不知道。」

  好吧,罪名全都推諉到奉禮郎人頭上,可算平帳專用工具人。

  難怪韋保衡當初讓他別追究,因為大唐的禮法制度,早就被五姓七望把持住,甚至《開元禮》都是他們祖先有份制定,裡面的彎彎繞繞,全憑他們一張嘴。

  在禮法這個戰場上,李儇沒有勝算。

  韋保衡看出來李儇被架在上面,進退不得,於是出面解圍:「陛下,國朝新喪,正是新舊交替之際,偶有疏忽也算情有可原。」

  「反而是太常寺少卿之位懸空,陛下可有決斷?」

  還沒等李儇下決定,崔瑾已經出列,「祠部郎中王冉熟讀禮法,臣推薦其擔太常寺少卿。」

  剛想拒絕,只見文官隊列中,一時間多名官員出列附議。

  李儇不由緊張起來,這場面有點逼宮的意味,他下意識看向韋保衡。

  韋保衡是個人精,看到有機可乘,建言道:「臣認為太常寺少卿要主理皇家內部祭祀,理應讓皇親國戚擔任,臣建議由郭淑妃娘娘族弟郭秉出任太常寺少卿一職。」

  「臣和議!」

  「韋相所言甚是!

  一時間兩派文官各執己見,勢成水火。


  李儇倒抽一涼氣,全特麼是老狐狸啊!

  他回想起田令孜曾經說過,坊間流傳韋保衡和郭淑妃關係曖昧,或許不只是流言蜚語。

  現在竟然見縫插針,直接安插郭家的人出任官職。

  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之際,田令孜直接走到他身邊,假裝交談。

  李儇不明就裡,但隨著田令孜扯高嗓門當傳聲筒,才知道是給自己解圍。

  「陛下認為太常寺少卿任命事大,應由德高望重者擔任,宜交吏部小選討論,再作定奪。」

  這個安排符合朝廷的遊戲規則,韋保衡和崔瑾兩邊勢力很自覺偃旗息鼓。

  後來韋保衡繼續宣讀分餅名單,但是李儇這次學乖了,多看多聽少插嘴。

  屬於他的第一場朝會,就如此草草落幕。

  退回內廷後,李儇還在盤算他到底錯在哪裡,他對第一此的表現感到些許挫敗。

  本以為當上皇帝後,就會有自保能力,沒成想竟會這般難堪。

  「田令孜,朕是不是很無能?要不是你替朕解圍,可能太常寺少卿的空缺已經被他們奪走。」

  田令孜沒有居功,「外廷就是這樣,天下世家關係錯綜複雜,連劉韓兩位公公都不會輕易插手。」

  「怎麼可能,我看韋保衡很畏懼那兩位?」李儇不解問道。

  「畏懼是因為有神策軍在,可談到治國,始終要倚重這些名門望族,像那個王冉,他其實是前宰相王鐸的族人,王鐸因為迎佛骨一事被罷相。」

  「今天表面看是爭奪少卿之位,但實際上,是新舊宰相鬥爭的餘波。」

  田令孜說著說著,又眼泛淚光:「所以奴婢一直有個想法,就是替陛下在外廷爭下一席之地。」

  李儇本來有一瞬間以為田令孜雖然貪心,但還算忠貞不二。

  沒想到,他真正目的還是為了求官!

  「那你有什麼想法?」李儇試探問道。

  田令孜大喜過望,「奴婢有幾個義子,為人……」

  後面洋洋灑灑的名單,李儇完全沒聽進去,神遊物外。

  連不能生育的太監都知道養義子來爭權奪利,說明這時代宗族概念遠遠凌駕於家國之情上。

  他再次想起於琮,此人是前宰相,也是皇親,如果真能把他孫女納入後宮,兩人的關係就能親上加親。

  就算於琮再討厭自己,也不會想他的孫女和整個家族,跟著自己陪葬吧?

  「田令孜,替朕擬一道恩旨,朕要廣選秀女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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