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權相也克己復禮

2026-09-04 04:12:42 作者: 南山不平
  當朝宰相韋保衡風風火火趕來,留下來看熱鬧的文武百官紛紛躬身行禮。

  他沒有閒情逸緻裝禮賢下士,只是隨意揮手,便打發走這些官員們。

  看到李儇高坐馬鞍上,身前還帶著壽王李曄,他三步並成兩步加快步伐。

  「太子殿下萬福。」標準的叉手禮。

  韋保衡私下裡可以跋扈囂張,但現場有大批官員看著,他就算再不樂意,也要裝出一副恭敬的忠臣模樣。

  李儇不覺得意外,權臣權力再大,始終是臣子身份,權力被制度的框架束縛著。

  上一個視君臣綱紀如無物的人叫司馬昭,他當街弒帝,結果遺臭萬年。

  韋保衡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君臣禮數的應有分寸,不曾逾越。

  按規矩,李儇應該簡單回復免禮或者平身。

  可他偏不!

  「孤坐立難安。」

  誰讓在他領導下的文官集團,居然派出個從九品的奉禮郎來羞辱他。

  這口氣若是能隨便咽下,以後朝廷百官誰不能騎在他頭上犯腸胃炎?

  身前的李曄覺得有趣,也學著重複一遍:「坐立難安!」

  韋保衡整張臉立馬垮下,「臣來之前已經了解過來龍去脈,可能是禮部和太常寺溝通誤會,才會出現今天這場鬧劇。」

  「既然韋相說了解過,不妨詳細說說誰是幕後主使,誰恨不得孤在百官面前出糗?」

  李儇不打算息事寧人,他也很好奇自己的對手究竟是何方神聖。

  韋保衡權衡再三,最終也沒有和盤托出。

  「人誰無過,都是消息傳遞的小問題,之後臣會同六部商議,避免這種事再發生。」

  李儇不怒反笑,指著地上跪著的奉禮郎,「那他如何處置?」

  「指斥太子,乃大不敬之罪,按《大唐律》應處以絞刑。」

  韋保衡語氣平淡,畢竟只是個不懂事的小官,只要能讓李儇別繼續耍性子,萬事好商量。

  那個奉禮郎聽罷不斷叩頭,額頭早就血流如注。


  李儇無可無不可,笑道:「韋相,今天是為祭祀先帝,你明知道孤不能處死朝廷命官。」

  「那就先押送大理寺牢,擇日處死,這些蠅頭小事不理也罷,趕快隨我入殿吧!」

  韋保衡本想親自牽韁繩以表誠意,但是李儇控制馬匹後退半步。

  李儇馬鞭指著那奉禮郎,「給你個機會,宣正門前有十六根門柱,你隨便挑一根撞死當個鐵骨諍臣,我保證你青史留名。」

  奉禮郎血流滿面,仰著頭求饒道:「太子殿下,小人真的知錯了,小人不想當諍臣,也不想名留青史,全怪禮部公文,小人才會一時糊塗,殿下饒命啊!」

  韋保衡臉色頓時不好,指揮衛士將奉禮郎拉走。

  「給過你機會了,但你不中用。」

  「無論是你背後之人還是孤,都不可能讓你苟活下去,你錯在不夠聰明,才會被人利用。」

  他轉頭看向韋保衡,「開中門吧,孤這就入殿。」

  「不可能!太子還沒登基,一切禮儀就按臣子禮數執行。」韋保衡很堅決。

  李儇直勾勾坐在馬背上,一動不動。

  韋保衡上前幾步,壓低聲線恐防被百官聽見,「差不多就行了,莫讓大臣勛貴們久等。」

  李儇挑起下巴,「有人想挫孤的威風,若是不反擊,朕這個昏君不當也罷!」

  僭越!還沒登基居然敢妄自稱朕!

  「不行就是不行,於禮不合!」韋保衡怒道。

  「那你讓禮部尚書親自過來跟孤道歉,說說道什麼叫克己復禮。」

  李儇調轉馬頭,想讓他忍氣吞聲,沒門。

  「夏蟲不可語冰,禮部歷來清貴,一直被五姓七望把持,就算我親自出馬都無法讓他們低頭。」

  「何況背後之人家世顯赫,就算先帝沒死,也不敢隨便挑起衝突,你一個根基不穩的太子能翻起浪花?」

  韋保衡連珠炮發,在他看來禮部侍郎崔瑾不過一時玩心大起。

  讓這些大王們走西門,只想噁心他們一番,至於改遺詔換太子更加是無稽之談。


  同為世家一份子,京兆韋家雖然也風光一時無兩,但跟清河崔氏比起來,差距不是一般大。

  「若是禮部尚書直接出面,大理寺就敢判奉禮郎無罪釋放,到時候太子將更難堪!」

  韋保衡看李儇沒有半點動搖,只能回含元殿。

  表面上說和其他大臣商量,實際上他要去請示下劉、韓兩位大太監的看法。

  李儇穿越前,就知道唐朝的世家門第以黃巢之亂作為分界線。

  往前算,是世家實力高峰時期,皇帝與世家共治天下。

  到了黃巢攻占長安屠城後,世家才徹底走向沒落。

  如今的崔家,正是五姓七望中地位最崇高的一批。

  他們雖然沒占據位高權重的宰相官職,但是他們在士林文壇的影響力絕對是說一不二。

  因為世家世代把持住朝廷兩大隱形權力,一個是知禮儀,另一個是知貢舉。



  一個掌握了科舉門檻,誰想科舉高中,就必須能求學於世家,只有他們解讀的經學屬於正統。

  這個時代沒有宋明時期那種,統一的四書五經註疏,怎麼理解怎麼運用,都屬於家傳經學,輕易不會輕傳。

  沒多久,宣政門方向出現騷動,兩個臉色異常蒼白的宦官聯袂而至,兩人倒是好認,一肥一瘦。

  文官看到兩人出現,不由自主避讓。

  並非出自敬畏,而是發自心底的嫌棄。

  田令孜才發現情況,驚呼道:「竟然是劉韓兩位公公親臨,殿下待會切勿意氣用事,韋相懲戒我等最多卡著錢糧不批,但若是得罪兩位公公,真會身首異處。」

  李儇哪能不明白,這兩人定是神策軍左軍中尉劉行深、右軍中尉韓文約!

  就是他們掌握住大唐中央軍唯一的精銳核心力量,無論是錢糧、裝備、人數都是最頂尖的存在。

  自從甘露之變後,神策軍左右中尉已經相當於掌握住皇帝的生殺大權,連繼任人的選擇權也實際落入他們手上。

  韓文約高高胖胖,看起來像幽州人,講話時一臉和善。

  「我倆陪伴先帝多年,僥倖得到陛下恩榮,能以殘軀主理禁宮,今天是先帝的大日子,我想陛下肯定希望看到子孫滿堂給他送行。」

  「太子,今天念在先帝的份上,先完成禮儀,將來如何處理,留待諸公公斷,如何?」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