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令孜試探問道:「此事不難,人這一生難免會有錯誤,只要羅織一些罪名,夠他脫層皮。」
李儇也不反駁,「那位皇帝喜歡蹴鞠,於是他辦了一場比賽,讓此人大放異彩,當場恩賜他財帛,然後還是覺得不夠,於是恩賜他成為內侍,常伴君側。」
「不是說好恩賜嗎,這就閹……割了?」田令孜也是宦官,自然感同身受,也明白其中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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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罪人之後,或者實在活不下去,否則沒人願意割捨男性的自尊。
「殿下,敢問這是哪位皇帝的事跡?」
「宣宗,你也覺得他殘暴?」
田令孜不經意點頭,但是想到李儇可能會仿效,連忙搖頭。
「這個宣宗乃公認的一代明君,開創了堪比漢朝文景之治的仁宣之治。」
李儇指向馬球場,「物理閹割,心理馴服,讓這些兵痞畏懼孤,讓所有打算出賣孤情報的人都掂量清楚,自己有多少條身外之物可以割捨。」
田令孜不期然夾緊大腿,「奴婢才疏學淺,知道有漢宣帝、晉宣帝,但是宣宗是什麼朝代的人物?」
李儇這才想起,明朝距離唐朝四百六十餘年,除了他不會有人知道。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按我吩咐辦事便可,告訴十三太保,孤必有重賞。」
……
開賽前,所有人視線都鎖定在李儇身上。
而他本人,此刻正端著一隻夜光杯上下打量,通體玉石打磨而成,價值不菲。
李儇高舉酒杯,「大唐、萬勝!」,然後將西域葡萄酒一飲而盡。
頓時鼙鼓雷動,將馬蹄聲和吆喝聲全部掩蓋住。
他興致勃勃扭頭問道:「賽球不賭球,興致少一半,可有盤口?」
田令孜弓著腰,「軍中向來有賭球,通常由統帥做莊,這次辦得匆忙,倒是沒有安排。」
「那怎麼行,這次孤坐莊吧,賠率你來定。」李儇雙眼冒著精光,穿越以後他已經盤點過身家,簡單可以歸納三個一。
一窮二白,一貧如洗,一無所有。
「殿下,辦馬球賽還能說揚我大唐威風,賭球恐怕會招惹御史非議。」田令孜勸誡道。
李儇擺擺手,渾不在意:「隨他們說去,被清流狠批頂多噁心幾天,但是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真金白銀才能鎮住這些兵痞。」
田令孜整個人都不好,從前也不覺得太子貪財,怎麼才兩天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碰」的一聲悶響,嚇了田令孜一跳。
一匹暗黃色戰馬上的宿衛軍肩胛骨被馬球杖打中,栽下馬來。
那人在地上打滾了幾圈,十三太保絲毫沒有同情心,繼續列隊從側翼斜插進敵方陣營。
將宿衛分割成兩部,然後找准機會,一舉奪得頭籌。
李儇拍手叫好,興奮看著馬球場上亂殺的十三太保,「有意思,這就是鋒矢陣?」
田令孜莞爾一笑,「十來人的對戰,如何稱得上陣法,不過這次領頭之人跳蕩功力很好。」
「跳蕩?」
「殿下有所不知,我唐軍專門選騎士武藝俱佳之人,結成一支跳蕩都,專司衝鋒陷陣,撕開敵陣。」
李儇皺眉,「你此前就不知道騎士中有此等人才?」
田令孜感覺很冤枉,「馬球怡情,向來不會生死相搏,更不曾對準人家肩胛骨力劈華山,請恕奴婢眼拙。」
「賞,把這盤葡萄送給十三太保品嘗,權當嘉勉。」
馬球賽在流下第一滴血後,火藥味越來越濃。
本來按田令孜吩咐,只要擊傷十三人便算功成,如今已經演變成場場衝突、人人帶傷。
李儇的縱容被大家看在眼裡,慢慢大家也不投訴。
只是默默在關鍵部位裝上木板,甚至有人把盔甲上的鐵片摳下來,填塞在皮甲之下。
「田令孜,現在賺了多少錢?」李儇問道。
「全靠十三太保勇武,宿衛把壓箱底的絹都拿出來賭,現在浮盈超過一百匹絹!」田令孜摩拳擦掌地扳著手指頭算帳。
按市價換算下來,百匹絹等值八十貫錢,相當於五名神策軍士全年的絹帛賞賜。
李儇嘆了一口氣,「賭博禍害家人,必須給他們狠狠教訓一次才能長記性。」
「這樣,決賽讓十三太保壓著汪建興一朋打,但是絕不能入球,然後你把賠率放緩調低,讓大夥傾家蕩產押注在太保身上,到最後關頭才放水結束這場比賽。」
「嘶……」田令孜雖然貪財,但也不敢向神策軍伸手,「不好吧,若是引起譁變,恐怕有生命之危。」
「若是有人敢鋌而走險,正好給孤機會全面清洗,放心吧,大明宮之內區區一百人翻不起風浪。」
不能怪李儇狠心,而是他真的很缺錢。
想讓這些將士徹底歸心,講名份不如直接講真金白銀。
沒過多久,馬球場方向爆發出驚天吼叫,李儇甚至懷疑石磚也震動了一下。
「汪建興你這個殺千刀的田舍漢,憑什麼入球,還我錢!」
眾人起鬨,李儇卻盤著腿淡然一笑,穩了。
「田令孜,今天一共賺了多少?」
「四……四百匹絹!」
善!相當於全體宿衛三個月的絹帛全都輸掉了。
「傳令下去,今天馬球比賽很成功,揚我大唐軍威,以告慰先帝在天之靈,汪建興球技超群,賜國姓、淨身後拔為簡陵內侍,常伴先帝左右。」
全軍一陣譁然,紛紛看向面如死灰的汪建興,「殿下,饒命啊,我上有八十歲老母,至今還是童子之身……」
田令孜沒有理會,繼續按李儇命令行事,「在場全體將士賞絹一匹,聽者有份。」
「哇!」
眾人紛紛高呼太子萬歲,全然不顧軟癱地上的汪建興。
田令孜笑意盈盈回到李儇身邊,「殿下事情辦妥了,你沒看到那細作的臉色,一時青一時白,太解氣了。」
「只是殿下也太慷慨了,能賞一頓酒菜給這些軍士已足見恩榮,何必……」
「贏他們錢靠的是真本事,賞他們錢是因為孤真仁慈,錢就是男人的拳頭,不打出去只會砸在手裡,只有花出去才能打動人。」
李儇擺擺手,「今晚讓彼等盡興吧,酒水錢也算在孤頭上。」
上百名將士聽到犒賞後徹底陷入狂歡,把輸錢的不快拋諸腦後,聲浪之大,差點把整座大明宮掀翻。
深夜,田令孜急匆匆敲響李儇的房門。
「殿下,汪,不!李建興命危,太醫局正在施救。」
李儇輕哼一聲,卿本佳人奈何為細作,自盡也是白死:「給他五品官身,自己不中用,死就死罷。」
「並非自盡。」田令孜按下頭顱,陷入深深自責。
「都怪奴婢察人不明,從小馬坊帶來的人之中,竟混入一名刺客,請殿下責罰!」
【簡陵】:李儇生父,唐懿宗李漼陵墓,位於陝西紫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