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曼奇科特

2026-09-04 03:45:57 作者: 雨夜彈霜
  狄奧多西波利斯的城牆外樹立著密密麻麻的帝國軍營。此時的阿納斯塔修斯正站在第一百人隊的駐地前,看著的太陽緩緩升起。

  經過幾個月的長途跋涉,這支五萬人的龐大軍隊終於抵達了帝國邊疆,再往前就是塞爾柱人的地界。而阿納斯塔修斯也從一個對什麼都感到好奇的少年,蛻變成了一位合格的羅馬軍官。胸前科穆寧的家徽在晨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依據剛剛傳達的指令,羅曼努斯還是選擇了分兵兩路。

  那種級別的軍事會議阿納斯塔修斯沒資格參加,自然發揮不了什麼作用。「還是走到這一步了......」阿納斯塔修斯內心湧起一陣無力感。

  「保盧斯!利奧!從今天開始,所有人給我甲不離身,隨時做好戰鬥準備。」阿納斯塔修斯轉過身,向著兩位隨軍總管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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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兩人齊聲開口回答。稍過片刻,利奧壓低聲音,用疑惑的語氣開口,「大人,咱們不是去曼奇科特嗎?情報說守軍不多,用得著這麼戒備嗎?」

  阿納斯塔修斯看向東南方,低聲說道:「阿爾斯蘭又不是傻子,咱們的行軍路線出發前就泄露完了。如果我是他,阿勒頗的財富可比不上羅馬的皇帝。」

  就在兩人領命離去時,一隊身披華麗鎧甲,斗篷上印著杜卡斯家徽的騎兵走過。那些正是安德羅尼卡·杜卡斯手下的軍官。馬背上的杜卡斯家族子弟正在與一旁的軍官嘲笑著約瑟夫的軟弱,阿納斯塔修斯正看著這一幕。

  「蟲豸。」阿納斯塔修斯在心裡暗罵,他清楚得很,就是這群人在皇帝被圍攻後傳播皇帝已死的謠言,導致還在作戰的右翼的崩潰。

  他走回自己的營帳,從床下掏出阿萊克修斯交給他的羊皮地圖,指尖在帕拉夫戈尼亞和曼奇科特之間來回滑動。戰敗之後,他需要用最短的時間回到帕拉夫戈尼亞。

  「提莫修斯,去把斯特凡諾和尼基弗羅斯找來。」阿納斯塔修斯對著正在擦拭盾牌的侍從吩咐道,「我有話和他們說」

  提莫修斯應聲而去,阿納斯塔修斯望著營帳之外,皇帝的大旗矗立在營地中心。數萬軍隊聚集在這裡,士兵們井然有序。


  阿納斯塔修斯知道,這是他在短時間內最後一次見到如此強大的帝國軍隊了。而下一次,自己必在廢墟之上重鑄羅馬人的榮光!

  1071年8月23日,曼奇科特

  曼奇科特厚重的城牆在羅馬強大的軍威下形同虛設。阿納斯塔修斯騎馬立在城外的一處緩坡之上,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所屬的部隊是騎兵,攻城輪不到他出力。

  帝國的精銳重步兵,那些身披重甲,手拿巨斧,來自北方的瓦蘭吉人咆哮著衝上城牆,戰斧揮動造成的破風聲為守軍帶來死亡的宣告。曼奇科特的守軍只有當地民兵和少數戍衛部隊,在帝國強大的攻勢下,他們的抵抗顯得蒼白無力。

  「保盧斯,帶上你的人進城,盯准了城裡的富戶給我搶,記住了,別找平民,沒油水」,阿納斯塔修斯壓低了聲音,「這種大城的府庫東西不少,軍需官進城還得一會,抓緊時間,挑值錢的。」

  「遵命!」保盧斯隨即帶著人進城,城市基本已經攻克,混亂之下沒有人注意到這五十個人。

  之後搶來的金銀器皿和珠寶被阿納斯塔修斯賣給隨軍的商人,並委託他們將錢送到帕拉夫戈尼亞。搶來的錢幣則被各位士兵收入囊中。

  隨著城門徹底打開,阿納斯塔修斯策馬進入了這座亞美尼亞名城。街道上充滿了破碎的陶瓦罐子,地上還散亂著沾血的頭巾。帝國的士兵已經開始歡慶勝利,搶劫隨處可見,幾名軍區士兵甚至在公然爭搶一卷名貴的地毯,還有甚者正在撞擊城內清真寺的大門。

  皇帝羅曼努斯此刻正意氣風發地在城內的官邸慶祝勝利,而約瑟夫的兩萬偏師,理應在幾十里外的阿赫拉特取得同樣的勝利。

  但在信息傳遞依靠騎馬的中世紀,戰爭迷霧籠罩了一切。

  ......

  「派出去的哨騎還沒回來嗎?」羅曼努斯臉色陰沉地坐在大營內問道。

  一旁的禁衛軍團殿內主帥狄奧多西搖了搖頭,「沒有任何消息,這幾天派出的哨騎沒有一個回來的。我們的眼睛現在跟瞎子一樣」

  營帳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自從昨天取得曼奇科特攻城戰的勝利之後,大軍就僵在了城下。已經進入了敵方領土,前方信息未知,沒人敢輕舉妄動。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且混亂的馬蹄聲打破了這陣沉默,一名渾身是血的帝國哨騎跌跌撞撞地走進帳內。

  「陛...陛下!突厥人現在就在凡湖西岸,他們不在敘利亞,而且人數至少三萬!」

  營帳內頓時炸開了鍋,原本應該在阿赫拉特被阻擊的阿爾斯蘭突然出現在前方,原本的人數優勢也不復存在,再加上阿赫拉特現在也沒有消息傳來。

  「陛下,前方五里緩坡上發現突厥人的騎兵,大約千餘人,正在向東南方移動。」又一名軍官進入營帳匯報。

  羅曼努斯知道不能繼續猶豫了,他當機立斷,「讓尼基弗魯斯帶著軍區的騎兵,趁著阿爾斯蘭大部隊未到,把突厥人的先頭部隊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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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瑟夫帶領的軍隊向著阿赫拉特前行,依據之前的情報,阿爾斯蘭還在敘利亞,自己足以在其回防之前攻占阿赫拉特。

  「傳令全軍,加速前進。務必在天黑前趕到阿赫拉特!」約瑟夫在馬背上下令。

  帝國的軍隊以一字長蛇陣型在道路上前行,法蘭克和諾曼人的傭兵走在最前側。

  這時,異變陡生!

  「殺!」突厥人的步兵從兩側殺出,箭雨從山上傾瀉而下,羅馬軍隊即刻陷入到混亂之中。

  「敵襲!」帝國的各級指揮官們反應迅速,急忙組織自己的手下列陣防禦。

  「你們的皇帝已經被偉大的蘇丹打敗了,你們希臘人乖乖受死吧!」進攻的突厥人在口中不斷高喊。聽聞皇帝已經戰敗,約瑟夫心裡一驚。

  自己前腳剛離開狄奧多西波利斯兩個月不到,皇帝就輸了?

  此時,隊伍最前方的諾曼人和法蘭克傭兵在羅素的帶領下已經殺了回來,約瑟夫立馬指揮部隊撤出山谷。

  見到約瑟夫退去,突厥人也沒有追擊,只是遠遠地追在後面放箭驅趕。

  「現在怎麼辦?去曼奇科特找皇帝嗎?」羅素開口問道,這位諾曼傭兵首領用殘缺的手指擦著臉上的血。「不,不能去!」約瑟夫拒絕了這個提議,「我們直接回小亞細亞。」

  約瑟夫真的感覺皇帝已經失敗,自己是最後的「孤軍」,必須要為帝國保存力量。

  「調轉方向,我們去梅利特內!」

  兩萬人的軍隊雖然遭到伏擊,但損失輕微,依然可以再戰,直接撤軍的話,皇帝事後怪罪怎麼辦?

  況且皇帝還欠著僱傭兵的佣金沒給。

  軍中不少將領對此持反對意見,羅素也表達了不滿。但約瑟夫力排眾議選擇了撤退。

  隨著約瑟夫的撤退,位於曼奇科特的三萬軍隊真正成了「孤軍」

  塞爾柱的將軍站在山坡上看著逐漸撤退的羅馬人。阿爾斯蘭進行了一場「極限迂迴」,依託強大的諜報網,他輕而易舉地知曉了羅曼努斯的計劃,於是在約瑟夫向阿赫拉特進軍時,阿爾斯蘭利用騎兵部隊的機動性,從阿勒頗急行軍到凡湖東岸,再派遣小部分軍隊沿著凡湖行軍到約瑟夫側翼,並在此處的山谷設伏。

  「接下來,輪到那位皇帝了。」他輕笑一聲,率領著突厥騎兵再度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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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逃回來的敗兵,羅曼努斯終於意識到這不是什麼「先頭部隊」,而是阿爾斯蘭的主力。

  「讓尼基弗魯斯出戰,務必擊退敵人!」羅曼努斯希望自己的這位將軍能擊退突厥人的進攻。

  隨著皇帝命令的下達,左翼的八千名士兵開始前進。在尼基弗魯斯的帶領下,騎兵率先開始衝鋒,如同一把巨大的鐵錘沖向突厥人右翼的步兵陣列。

  突厥人的弓騎兵從兩翼衝出開始了「風箏戰術」,這些騎兵放棄了防禦因而有更輕的重量,速度上的優勢讓帝國的重裝騎兵追不上他們,在不斷的箭雨消耗下,尼基弗魯斯不得不放棄衝擊側翼的計劃。更要命的是,突厥人已經包圍了上來,步兵已經陷入鏖戰,自己再不走就要徹底留在這裡了。

  羅曼努斯也看出了戰況不妙,「全軍出擊,把左翼救下來!」

  中軍旗號揮動,軍隊開始向戰場中央奔去,阿納斯塔修斯的禁衛軍團也在其中。禁衛軍團的精銳騎兵組成梯形陣,向組成包圍的突厥步兵發起衝鋒。

  第一百人隊的士兵們位列阿納斯塔修斯身旁,當他們沖入戰場時,尼基弗魯斯的騎兵部隊也再次開始了衝鋒,面對來自兩個方向的騎兵衝擊,突厥人的步兵開始動搖,包圍圈逐漸出現缺口,圈內的羅馬步兵抓住機會向外突圍。

  阿爾斯蘭見到羅曼努斯全軍壓上,打出了撤退的旗號,包圍的軍隊開始在弓騎兵的掩護下撤退,最終消失在視線之中。但羅馬的精銳騎兵還是取得了一些戰果,在追擊中留下了三四百具敵方屍體。

  隨著突厥人的撤退,損失慘重的左翼回到了本陣,這次出擊左翼損失了至少一千五百名士兵,再加上後續的損失,皇帝的軍隊在人數上已經陷入了劣勢。

  「陛下,突厥人的使者到了。」

  「放他進來。」

  使者穿著精緻的長袍,頭戴著常見的穆斯林頭巾,鬍子修得整整齊齊。一進營帳,他就向羅曼努斯行了個禮,「薩比爾·伊本·阿里覲見羅馬皇帝陛下。」

  羅曼努斯坐在主位上看著使者,「說吧,你的主人派你來有什麼事?」

  「我的主人阿爾斯蘭蘇丹,出於對羅馬帝國和陛下您的敬意,願意與您締結珍貴的和平。」

  使者拿出一份合約,「我們蘇丹願意歸還被擄掠為奴的羅馬人,並承諾五年內不會有任何一支塞爾柱軍隊進入羅馬領土」薩比爾向羅曼努斯展示合約,「作為交換,懇請陛下歸還占領的要塞,恢復到開戰前的邊界」

  羅曼努斯知道自己的軍隊在人數上已經處於劣勢,現在和談至少可以全身而退。但自己出征前在大賽馬場的豪言壯語就成了笑話,自己將不得不直面首都市民的怒火。還會給覬覦皇位的野心家們可乘之機,最重要的是按照帝國的財政狀況,今後將再難組織起一支五萬人的大軍。

  「碰!」羅曼努斯用力拍了下桌子,「阿爾斯蘭當我是傻子嗎?今天在戰場上,你們的人在帝國鐵騎的踐踏下像狗一樣逃跑。」

  薩爾比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還望陛下考慮一下,我的主人不希望兩個偉大的帝國在這裡互相爭鬥,我們的敵人應該是開羅的那位蘇丹。」他企圖將法蒂瑪塑造成兩國共同的敵人。

  羅曼努斯哼了一聲,「告訴阿爾斯蘭,倘若他能退出整個亞美尼亞,朕就願意和他和談。「

  「我會傳達給蘇丹的」薩爾比沒有再多說什麼,再次向羅曼努斯行了一禮,隨後被押送出了營地。

  1071年8月26日,曼奇科特,郊外

  因為前一日左翼的重大損失,羅曼努斯將第一百人隊在內的部分軍隊從中軍調往左翼,現在帝國左翼有七千多人裡面包含了剩餘的諾曼和法蘭克傭兵,由尼基弗魯斯·布萊尼奧斯統領,右翼七千名軍區士兵由西奧多·阿利亞特指揮,羅曼努斯與狄奧多西坐鎮中軍,統領包含瓦蘭吉衛隊在內的六千人,最前方是兩千由突厥人和烏齊人組成的傭兵,最後由安德羅尼卡·杜卡斯統領五千預備隊。

  皇帝跨坐在戰馬上,盔甲外包裹著的紫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大旗矗立在中軍之內,羅馬的軍士們陣列整齊,軍威雄壯。看著自己面前精銳的軍隊,雖然昨日有所損失,但皇帝依然有信心在這裡徹底擊潰阿爾斯蘭,收復亞美尼亞。

  阿爾斯蘭在昨晚已經與在阿赫拉特設伏的軍隊匯合,並得知約瑟夫的部隊直接撤回了小亞細亞。

  他再次向羅曼努斯派出使者,但皇帝再次回絕了和平的請求。

  兩軍在陣前對壘,因為人數較少,羅曼努斯不得不削減陣型厚度,以拉長戰線應對阿爾斯蘭的軍隊。

  阿爾斯蘭擺出新月陣型,兩翼突出,中軍靠後,弓騎兵被安排在最前方。

  阿納斯塔修斯看著前方的突厥人軍隊,在心中默默祈禱,「阿萊克修斯,把帕拉夫戈尼亞的城牆修得高點吧。」

  嘹亮的號角吹響在曼奇科特平原,決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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