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軍出征

2026-09-04 03:44:26 作者: 雨夜彈霜
  曼努埃爾的死訊帶來的並不只是壞事。羅曼努斯在聽聞他的死訊之後,反應迅速。

  皇帝特許這位重臣的遺體安葬在聖使徒教堂,伊薩克·科穆寧被拔擢為宮殿負責人,位於帕拉夫戈尼亞的阿萊克修斯也被正式任命為軍區將軍,皇帝對科穆寧家族依舊看重。

  三天後,曼努埃爾·科穆寧的葬禮正式在聖使徒教堂舉行,君士坦丁堡大牧首出面進行了禱告,皇帝親自為他送行,權貴雲集,可謂是風光大葬。

  在儀式結束之後,曼努埃爾的遺骸按禮儀安葬於聖使徒教堂墓園的一角,墓地上立起一塊樸素的大理石碑,上面僅僅刻著一些簡單的話語,記錄著這位帝國貴胄的一生。

  曼努埃爾雖然打過敗仗,也當過俘虜,但他毫無疑問是帝國忠心的將軍,也立下不少戰功,曾數次擊退突厥人的進攻。毫無疑問的是,他是一位真正的羅馬人。他在死後也為其家族帶來了豐厚的政治遺產。

  在葬禮之後的第三天,天剛蒙蒙亮,但君士坦丁堡的中心地帶早已人聲鼎沸。

  大賽馬場,這座由君士坦丁大帝建立的巨大競技場,坐落於城市的心臟地帶,長約四百五十米,寬約一百三十米,四周環繞四層看台,足以容納數萬人。較靠前方的是貴族看台,有大理石座椅,而較後一點的是平民看台,僅有木質座椅。而正門穹頂上方則豎立著一座青銅駟馬戰車雕像。

  往日舉辦賽馬比賽的時候,藍黨和綠黨的支持者在此遙相吶喊,為自己的戰隊加油打氣,而皇帝一般會出現在東側的皇帝包廂之內,每當皇帝出現和市民不滿這兩個條件同時滿足之時,市民的吶喊便會如海嘯一般沖向皇帝,而拒絕市民們的請願,往往會帶來極其嚴重的後果。

  著名的查士丁尼大帝就曾在舉辦的賽馬比賽上拒絕了民眾的請願,而結果可想而知,伴隨著「尼卡!尼卡!」的吶喊,若非貝利薩留及時趕到恐怕皇帝真的要喪命於市民之手。

  今日,整個競技場被收拾一新。看台上擠滿了城中的市民,連頂層那些通常空置的站席也站滿了人。甚至有人在專門的士兵看台中售賣聖喬治的護身符。

  由皇帝主辦的戰車比賽即將開始,參賽者們在跑道一側的起跑區做準備,藍隊的戰車通體塗成靛藍色,車軸和輪緣以白銀點綴。綠隊的戰車則是翠綠色塗裝,車身由黃金裝飾。兩黨素來不和,因戰車比賽產生的糾紛經常出現,有時甚至出現流血紛爭。


  阿納斯塔修斯跟隨著馬克西莫斯來到了專屬軍人的觀賽區域,這裡不只有禁衛軍團的高級將領,其他諸如能者軍團,值宿守衛的將領和一些軍區將軍也位列其中。

  在人群中,阿納斯塔修斯又看見了那個被他砍掉手指的羅素,此時他正在一群諾曼人的簇擁下坐在看台的最邊緣。

  將目光重新放到賽馬場內

  經過幾輪激烈的角逐,藍隊的厄爾皮迪烏斯將緊咬不放的綠隊戰車撞翻後,率先通過了終點。藍黨的支持者們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而綠黨的支持者們則表現出了不滿,不停地高喊裁判不公,甚至有人從觀看台上扔下石頭與陶片。

  在逮捕了幾個愛出風頭的刺頭之後,人群終於冷靜了下來,但這份冷靜沒有持續太久,先是幾個零星的聲音從角落響起,「罷免都畿總長克希菲林斯!他橫徵暴斂,讓我們餓肚子。他強買強賣,不管我們的死活」

  情緒急速蔓延著,起初只是幾個亂糟糟的聲音混在人群之中,但很快便匯聚成一浪高過一浪的口號,「罷免都畿總長,罷免克希菲林斯。」數萬人在同時吶喊一個人的名字。貴賓席上的權貴和軍人席上的將軍們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位處皇帝包廂之內的羅曼努斯。

  在聽聞人群的吶喊之後,羅曼努斯站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看台前沿,皇帝如往常一樣身披鐵甲,腰懸利刃,沒有穿皇帝的冕服。

  羅曼努斯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向下一壓

  躁動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

  「克希菲林斯即刻免職,都畿總長由賽馬場大法官阿列克塞兼任。」

  阿列克塞常年擔任賽馬場大法官,以判案公正聞名,足以安撫民眾的情緒。

  羅曼努斯沒有停下,繼續開口說道,「羅馬人們啊!突厥人的威脅近在咫尺,時刻威脅著羅馬人的財產和安全。但朕即將與帝國的勇士們正面迎戰,保護你們的財產,保護你們的安全。羅馬將由朕這位羅馬人的皇帝來保護」

  人群中先是靜了一瞬間,隨即爆發出陣陣歡呼,「萬歲!羅曼努斯!萬勝!羅馬人的皇帝!」

  阿納斯塔修斯站在人群之中,將這個畫面牢牢地印在腦海里。羅曼努斯在數萬人面前承諾自己將會擊敗突厥人,這種承諾可為他帶來了巨大的聲望。倘若東征勝利,可是一筆划算的買賣。但倘若東征失敗,這些歡呼很快就會變成唾罵,甚至使他遭到廢黜。


  由都畿總長引發的不滿所造成的騷動被徹底平息。前任都畿總長克西菲林斯在幾名衛兵的押送下被帶離了賽馬場。

  從全國各地匯聚到君士坦丁堡的士兵將通過船隻渡過博斯普魯斯海峽。

  阿納斯塔修斯的百人隊被分配到了一艘中型運輸船上。士兵們按順序登艦,保盧斯和利奧站在船邊挨個點名。

  阿納斯塔修斯是最後一個上船的,他將戰馬交給船夫,拴在船尾的馬欄之中。他沿著甲板走到船頭,目光越過還在登船的其他友軍,望向遠處宏偉的狄奧多西城牆。

  水手們解開纜繩,運兵船的船身開始晃動,緩緩駛離了碼頭。阿納斯塔修斯看著聖索菲亞的金頂逐漸變得暗淡,碼頭上的喧鬧聲也越來越小,最後君士坦丁堡的身影也逐漸消失在地平線上。

  艦隊由南向北行駛,沿著博斯普魯斯海峽西側先向北駛入一段,然後再向東南行駛,最終到達小亞細亞西北部的海岸,在尼科米底亞以南的布雷亞港登陸。

  阿納斯塔修斯抬起頭,望著逐漸逼近的陸地,岸邊已經有先期抵達的隊伍在紮營。

  當阿納斯塔修斯的百人隊登陸時,布雷亞港已經被士兵填滿,後勤官站在存放補給的倉庫之前,挨個登記到達的部隊,並根據人數發放補給。阿納斯塔修斯走過去,報上第一百人隊的番號並出示了證明,一名年輕的文書在名冊上劃了幾下,便將一個木牌交給了阿納斯塔修斯。

  「你們隊的憑證,拿這個去那邊領物資。」

  阿納斯塔修斯將木牌交給保盧斯,轉身獨自來到一處高地,眺望君士坦丁堡的方向。

  他在經歷一個多月的軍旅生活後,終於踏上了小亞細亞的土地。

  也就是在這裡,帝國將迎來一場大敗。

  ......

  敘利亞,阿勒頗

  塞爾柱對阿勒頗的圍攻還在繼續,但城牆依然堅挺。

  「就沒有什麼辦法讓他們退兵嗎?多少錢都行!」統治敘利亞的馬哈茂德埃米爾對廷臣發出質問,宮殿內的大臣都把臉低了下去,回應的只有沉默,仿佛地上的地毯上有什麼東西似的。城中的金幣堆滿了府庫,但糧食只能堅挺兩個月,倘若再無轉機,阿勒頗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阿勒頗處在敘利亞的關鍵商貿節點上,因此無論這次賠出去多少錢,馬哈茂德都能掙回來,但阿爾斯蘭讓他稱臣納貢的要求讓他難以接受。

  自己本身是法蒂瑪的附庸,這次被圍攻還得到了法蒂瑪的援軍,這支援軍雖然被阿爾斯蘭輕易擊退,但終究是法蒂瑪的助力啊。倘若自己真的轉投塞爾柱,阿爾斯蘭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畢竟他的目的是消耗法蒂瑪力量,無論如何都會達到他的目的,但自己將如何面對開羅中那位哈里發的怒火?

  但不同意阿爾斯蘭的要求,不過兩月,自己就會人頭落地!

  「難道真的只能投降了嗎?」馬哈茂德無力地癱坐在寶座上,「傳令給阿爾斯蘭,說我同意他的要求,明早開門投降。」

  阿卜杜勒·卡里姆被守軍從城牆上緩緩放下,步行向著阿爾斯蘭的大營靠近。

  黑暗中出現幾個騎著馬、拿著火把的身影

  「我是馬哈茂德埃米爾的使者,向偉大的蘇丹阿爾普·阿爾斯蘭傳遞口信!請帶我回營!」

  那幾個人在商量了幾句之後,一騎獨自來到了阿卜杜勒的身邊。

  「我......」還沒等阿卜杜勒的話說完,來人便一把拉起他的領子,一路將阿卜杜勒拖回同伴身邊。

  「想見蘇丹可以,把眼睛蒙上。」一名軍官模樣的人扔出一張布條。

  阿卜杜勒顧不上後背傳來的疼痛,咬牙切齒地將布條纏上雙眼,隨後被拉上了馬背。

  在經歷一陣顛簸之後,他終於被放下馬背,隨後雙手被人牽著走到了阿爾斯蘭的營帳之外。

  阿爾斯蘭正坐在主座上看著密探傳回來的情報。

  「蘇丹,馬哈茂德的使者到了。」副官拉開帳幕,走到阿爾斯蘭身旁輕聲稟報,阿爾斯蘭手一揮,副官心領神會。

  「帶進來!」幾名衛兵依舊壓著使者進來,眼上的布條被突然扯開,阿卜杜勒適應著營帳內光線。

  「偉大的蘇丹,埃米爾決定接受您的要求,阿勒頗埃米爾國願意成為您的附庸,每年向您納貢,並開放商路,懇求您保障城中的百姓不受侵犯。「阿卜杜勒彎腰行禮,將馬哈茂德的話轉達給阿爾斯蘭。

  「我接受你們的臣服。」阿爾斯蘭抬頭看著阿卜杜勒的臉,「每年貢賦秋後送來。」

  阿卜杜勒再次躬身行禮,「我會轉達給埃米爾。」

  阿爾斯蘭微微點頭,對一旁的副官吩咐道,「派人送他到城下。「

  蘇丹本意是繼續圍攻阿勒頗,為年底進攻耶路撒冷做準備,但密探傳來的消息著實不怎麼好。

  羅曼努斯撕毀了二月簽訂的和平協議,軍隊深入小亞細亞,已經抵達狄奧多西波利斯。

  自己這邊現在只有兩萬人,而羅馬人那邊足有五萬人。

  從人數上來說,阿爾斯蘭處於絕對劣勢,但依靠騎兵部隊強大的機動性分割作戰,未必沒有勝算。

  「哼!羅馬人......」

  在阿爾斯蘭的軍令下,在第二天接受了馬哈茂德的投降儀式後,塞爾柱軍隊即刻回師東返,並在回師途中陸續招募了一萬人的兵力。

  1071年6月24日,狄奧多西波利斯。

  這座以狄奧多西大帝命名的城市在千百年來遭受了無數戰火,在羅馬-波斯的長期拉鋸戰中,這座城市曾多次易手。那位偉大的「赫拉克勒斯」希拉克略也曾在此召開宗教會議,以求消除與亞美尼亞使徒教會的分歧。這座城市也曾處於阿拉伯人的占領下,但在經歷馬其頓諸帝的「黃金時代」後被羅馬再度奪回。

  每年秋後,邊境上的突厥人部落就會越過邊境,甚至深入帝國腹地劫掠,讓邊境居民苦不堪言。

  如今,又一位羅馬皇帝引兵至此,準備從突厥人手中收復失地,徹底解決東方的威脅。

  皇帝臨時坐在長桌的主位之上,兩列各級軍官依次入座。

  忠誠的瓦蘭吉衛隊站在皇帝身後兩側,這群手持巨斧的野蠻人,永遠是皇帝麾下最忠誠以及最強的戰力。

  一張巨大的地圖在桌子上攤開,上面標註著塞爾柱與羅馬接壤的一些城市,而這場軍事會議的主題就是如何進攻。

  「陛下,不可輕敵。」約瑟夫·塔查尼奧斯率先開口,「敵況未明,輕易冒進恐遭埋伏啊,理應先派遣哨騎,探明情況後再做定奪。」作為副指揮官,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將軍語氣平緩,言語中無不透露出穩重。

  「胡扯!」反駁的是尼基弗魯斯·布萊尼奧斯,「兵貴神速,阿爾斯蘭現在還深陷阿勒頗圍城,需得儘早出擊!搶占城市,擴大優勢,等他脫身回援,或者召集更多突厥部落,我們就要面對一支大軍了!」這位體格健碩的將軍毫不懼怕突厥人的埋伏,只求以速取勝。

  約瑟夫的方案穩重但容易失去戰機,尼基弗魯斯的方案能夠搶占先機,但容易遭到埋伏。

  兩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會議室里的緊張氣氛在逐漸蔓延,最終皇帝終結了這場爭端。

  「約瑟夫,你和羅素帶著兩萬人前去進攻阿赫拉特,阿爾斯蘭回師必然經過此處,你們務必將他們擋在那裡,即刻出發!」

  羅曼努斯正式發出了軍令,他將一支兩萬人的部隊交給了約瑟夫和羅素。約瑟夫統帥的一萬五千名帝國士兵,除了一千名精銳的瓦蘭吉戰士之外,還有能者軍團和值宿守衛兩支精銳騎兵戰團;羅素則統領由諾曼人和法蘭克人組成的僱傭兵,數量為五千人。

  約瑟夫知曉皇帝心意已決,只得領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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