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閣老,北方已是龍潭虎穴之所,定是不能讓陛下涉險啊!」韓贊周扯著史可法的胳膊懇求道。
「韓翁,勸諫陛下自是吾等本分,某無才無德卻蒙受陛下天恩做了這內閣首輔,必定為大明朝盡心盡力。」
剛剛送走張慎言等人的史可法一腦門官司,沒等緩緩,又迎來個重量級人物。
司禮監掌印秉筆太監、提督御營還兼著南京守備太監的韓贊周。
韓贊周雖是個宦官,但為人忠誠勤慎,即便前些日子立儲之時同馬士英等人有些來往,可終歸尿不到一個壺裡,這也是為什麼史可法尊稱其為「韓翁」的緣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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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力得還不夠!陛下昨日又去了軍營同那些泥腿子軍士廝混,說什麼一月之內大軍必須開拔的荒唐話。」
「韓翁吶,我便是內閣首輔可也不能違抗上意啊!難不成要我去學那伍子胥在陛下出城之時,自刎明志嗎?」史可法被韓贊周那枯槁的手掌抓在胳膊上卻也不好受。
「這咱家可不管,先帝只陛下一個骨血在世,若是你一頭撞死在奉天殿能挽回陛下心意,那咱家必定拉著你一起去死。」說完便要拉著史可法去尋皇帝。
都說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史可法這個早早就進士及第的文秀才碰到韓贊周這個提督御營的武瘋子實在是沒轍,只得求饒。
「我們如此這般不成體統的過去,怕是連陛下的面都見不著,總得想個討巧的法子。」
「想法子自是你們讀書人該做的,咱家不過是個閹人,只知道伺候陛下后妃飲食起居,守住皇城內院。」步子雖停,韓贊周依舊不依不饒扯住史可法衣角。
史可法似是想到什麼,也不顧生疼的胳膊,朝向韓贊周身後之人問道,「韓大官,陛下在宮中可有良娣?」
韓松一時間沒晃過神來,沒意識到史閣老是在稱呼自己。
自朱慈烺繼位後,一路相隨而來的五人各自有了際遇。
周鏡升了指揮同知,吳山入了御營領兵,李瑞去了國子監,徐婉還是充當侍女。
韓松,這個白白胖胖又挨了不少毒打的年輕宦官則成了司禮監監丞。
因剛好與司禮監掌印韓贊周同姓,便很識時務的拜了乾爹,至此之後,韓贊周走到哪兒都帶著他,儼然一副親兒子的做派。
「閣老如此真是折煞小人了,小人不過是個小小的監丞而已,談不上大官二字。陛下即位之後,便下令遣散宮人以縮減用度。如今皇城之內,只二三十人而已,多是些年老體弱,無家可去的,並無年紀相仿的良人。若是非要論的話,只徐婉姑娘一人。」
「那徐婉姑娘可曾……」
史可法欲言又止,想到自己一把年紀卻在這裡同兩個太監議論這種事情,實在是有辱讀書人的體面,可話逼到這兒了不談又不行。
「可曾什麼?」韓松似是猜到了卻沒有明說,只是一個勁兒的裝糊塗。
「徐婉姑娘可曾被陛下寵幸過?」史可法老臉一紅,像是做賊一般小聲道。
「這等私密之事小人怎會知曉?陛下自離京之後從不讓旁人伺候,每晚就寢也是吩咐宮人迴避,讓她們各自安息。莫說是不敢,小人便是想趴牆根偷聽也不成。」韓松四下張望,也是怕被旁人聽了去。
「我們之中唯有你是天子近臣,入得了後宮,就算不知道也該猜上一猜。」韓贊周忍不住出聲附和。
韓贊周雖是宦官,但還兼任著御營提督,早就不皇城內住,有他自己的內守備府,再者說皇城裡也沒幾間完好的宮殿可供選的。
朱慈烺對於這個初見就被劃到「福王一黨」的陌生宦官也沒那麼信任,沒賜給他宮中行走的特權,近幾日連一次入宮召見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是趴皇帝牆根這種事兒了。
「若是讓小人猜測……多半是沒有。」韓松頓了頓,「近幾日陛下肝火甚旺,鼻血不止,嘴上也長了熱瘡,想來是沒心思在男女之事上的。」
兩個年過半百的老頭頓時眼神一亮,像是找到什麼解脫之法。
在二人印象中,朱慈烺其實是有個太子妃的,寧浤之女寧氏。
真要論起來,稱之為準太子妃更為合適。
崇禎十六年,太子十四歲冠禮遷居端本宮時,先帝親點的太子正妃人選,家世清白,相貌年紀均相稱,本該在去年就冊封成婚,只因軍情緊急被暫且擱置,闖賊破京之後更是無從談起。
彼時北京正鬧鼠疫,諸葛晉明南返時將她也一併帶上了,一路上舟車勞頓,寧氏本就身子虛弱,到南京沒兩天竟病死了過去,嚇得諸葛晉明連同黃得功一道遞了請罪奏疏上去,皇帝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命人將寧氏好好安葬了。
不管怎麼說,現在皇帝身邊連一個側妃都沒有,正當是股肱之臣出來為其分憂的時候。
依照大明會典祖制,皇帝選妃應當由皇太后主持,禮部執行,可問題是周皇后也同崇禎皇帝一道去了。
陛下是不好出面說要選妃的,只有福王那種酒色財氣俱全的荒唐之人才會在大位懸而未定的時候就提前命人在江南各處搜羅黃紙女。
若是能替皇帝找些淑女以填後宮,恐怕他就沒那麼多心思想著什麼出兵收復失地的傻話了。
江南的煙雨朦朧總是能讓人忘記憂愁,更何況是個十五六歲的年輕人,二人見過太多金戈鐵馬的將軍沉浸在溫柔鄉中流連忘返了。
收復失地自有文臣武將來做,對於皇帝來說,綿延子嗣以繼宗廟才是頭等大事。
韓贊周望了一眼心思飄遠的內閣首輔,咳嗽了一聲,「閣老,這般大事,唯有您來主持大局了。」
「這又從何說起?為陛下選妃自然應當由內廷會同禮部來管,我一個內閣首輔兼任兵部尚書如何選的了姑娘!」史可法尷尬之下奮力甩開韓贊周的胳膊,連連後退拒絕道。
要史可法主持選妃真是難為他了,與錢謙益那個老來俏不同,史可法只一位正室夫人,連偏房都沒有。
史可法老來無子,夫人李氏多次勸他納妾以延續香火,都被他以「王事方殷,敢為兒女計乎?」給推辭了。
這樣一個不解風情的孤老頭子,如何選得了秀女?
「若是閣老硬要推辭,那咱家只好拉著大人去陛下面前一頭撞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