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是落入賊手了嗎,怎會在此?」
「此人眉宇長得實在是好,確與先帝少時極為相似。」
「快去請東宮舊人前來辨認!」
「若是太子在此,福王豈不是……」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便捷,₮₩₭₳₦.₵Ø₥隨時享 】
眾大臣無一人敢上前攀談,既不行禮,也不申斥,皆在竊竊私語。
便是連馬士英見到如此變數也是愣在當場,他雖有私心,想著扶持福王以爭個定策之功,將來在新朝也可混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這並不意味著,他肯做什麼亂臣賊子。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漢家倫常早就深深刻在馬士英心中,想忘也忘不掉。
扶持福王實在是選無可選,桂王遠在天邊,值此時局,斷不能捨近求遠。錢謙益所屬的東林黨與自己勢同水火,他們青睞潞王,反對福王,便是想轉頭支持潞王也必然不被接納。
自己雖還沒落子,敵我卻早就分明。
萬萬沒想到,還有如此變數。
若是早知太子尚存,哪裡看得上什麼福王,一個走路都大喘氣的廢物,親爹被闖賊烹殺,做成了什麼福祿宴,逃來南京第一件事,卻是著人尋些年輕少女。
這般不思進取,便是馬士英也看不上。
滿朝朱紫,無一人上前,剛才還一片大好的局面,一下子陷入死局,福王望望龍椅,又看看少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膽,竟敢冒充皇嗣!八百里加急塘報早有消息,先帝殉國,太子與定王、永王皆被賊所擄,如何能來得南京?」守備鳳陽太監盧九德護主心切,跳將出來。
盧九德有此舉,實在是忠心得很,這是將身家性命,盡數壓在福王身上了。即便福王失利,仗著是天潢貴胄,做個安樂王爺總是無礙的,可新帝要弄死一個太監,真就是一句話的事。
但盧九德就是站了出來,只因為盧九德是老福王的貼身大伴,萬曆年間就已入宮當值,算是福王府里的家生奴才。
崇禎十四年,李自成攻破洛陽。盧九德聽聞老福王朱常洵被殺,朱由崧倉皇出逃的消息,急火攻心之下,險些喪去半條命。
盧九德自小看著朱由崧長大,親如家人,身旁無人時,朱由崧稱他「阿公」,這對太監出身無有子嗣的盧九德來說,不是親兒,勝似親兒。
簡直就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在這般寵溺之下,將朱由崧養到了三百多斤。
也正是在盧九德的安排斡旋之下,朱由崧才能輕鬆將潞王給擠下去。
「各位大人,不妨先聽聽這個?」朱慈烺從身旁侍女手中接過一物,緩步走向史可法身前。「史大人,孤雖不曾見過你,可父皇常言,南京百官之中,唯公最為忠正。」
史可法躬身接過,輕輕拂去油紙,露出明黃色的聖旨。
鄭重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聽到開頭,滿朝文武便有一半跪了下去。若是假的,跪了也無罪。可若是真的,那就是大不敬了。
「朕以菲德,嗣守祖宗鴻業,一十七載於茲。躬親庶政,宵衣旰食,欲冀挽頹波,以安社稷,以撫兆民。奈何天不佑朕,致使寇亂四起,胡虜闖京,宗社瀕危。朕德薄能鮮,不能庇佑蒼生,不能固守宗廟,罪在朕躬,悔之無及!」
「今賊氛逼京,朕志已決,寧為社稷死,不辱祖宗蒼生。皇太子慈烺,乃周皇后嫡出,幼承庭訓,溫恭仁厚,明禮知義,夙有仁君之度。神器之大,宜歸元良,朕心甚慰。」
「遵奉祖訓父死子繼之文,即皇帝位。上承宗廟,下撫萬民。著南京諸臣、御營將士、錦衣衛官校,同心輔弼,竭忠盡智,輔佐新君,匡扶社稷。」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七御筆。」
聖旨念完,殿內已無一人敢立,儘是抽泣之聲,更有老臣以頭撞柱,要隨先帝而去。
朱慈烺沒有理會,只是默默行禮接旨。
「兒臣朱慈烺,接旨。」
「此乃偽詔!」盧九德從地上爬起,還在做著無謂之爭。
「盧九德,這確是先帝手跡無疑,玉璽印章亦在此。你在司禮監流轉文書多年,難道還認不出來!」史可法不顧整飭儀容,喝罵道。
「臣文淵閣大學士,太子少保蔣德璟拜見太子殿下。」
崇禎朝那些見過太子的舊臣此時也應聲跳出,紛紛行禮下拜。
「劉澤清,劉良佐,你們都是吃乾飯的嗎?福王早已許了你們榮華富貴,此時不語更待何時?」
劉澤清二人本不想插手,但秘密被盧九德當著太子的面這麼明晃晃的講了出來,真是黃泥掉進褲襠。
就在二人思索該如何調兵前來相助時,只聽見馬蹄如雷,黃得功與高傑竟騎馬闖入,身後軍士更是源源不斷,將奉天殿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史可法心想不好,這是要謀朝篡位!
自古權臣奸相,所求無非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
乘馬上殿,可是連當年的曹操都沒敢做的,這是已經撕破臉皮,連演都不演了。
四鎮總兵都站在福王那邊,自己手下只四千兵馬,怕是不能護住太子萬全。
「黃得功,高傑你們來得正好!」盧九德大喜過望。
盧九德本就與黃得功等人有舊,還以為二人不能準時趕到,沒想到如此及時,還帶了兵來,簡直是雪中送炭。
「禮部尚書何在?」朱慈烺不去看亂作一團的大臣,鎮定問道。
躲在一旁,又被突然點名的禮部尚書錢謙益猛地一怔,最後還是在太子與福王的注視下挪動步子,走到中央,緩緩向太子行禮,又不忘向被二劉、盧九德簇擁的福王行禮。
「錢卿乃是道德君子,又執掌禮部,自是懂得祖宗國法的。依卿之見,今日孤是該稱朕,還是稱臣呢?」朱慈烺走至錢謙益身前,雙目緊盯,一字一句問道。
眾目睽睽之下,錢謙益,萬曆三十八年的探花,東林嫡傳,文壇盟主,竟一言未發,就被這麼一句嚇得暈死過去,栽在地上口吐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