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我軍若是還不出手,那吳三桂都要敗了,還談什麼攻下北京,均分天下!」
「阿濟格,不可對范先生無禮,作壁上觀是我的主意,你若是有氣,也得打完仗再發。」
身材高大粗壯,如同黑熊一般的阿濟格,不滿地哼了一聲,卻也沒再說話。
只因為剛才說話之人,是大清國的和碩睿親王,攝政王多爾袞。
阿濟格雖與他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弟,二者皆是努爾哈赤大妃阿巴亥所生,且阿濟格年長於多爾袞,照理來說,阿濟格的份量應該比多爾袞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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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阿濟格在軍中的實力,遠不如他的十四弟。
早年間,其父努爾哈赤尚在人世時,他領正黃旗旗主,手下十五牛錄,被稱作四小貝勒,風光無兩。等到皇太極繼位,阿濟格改領鑲白旗,第二年便因罪被貶,失了大旗主之位。好不容易將皇太極熬走,福臨繼位,阿濟格也再沒混上旗主,成了弟弟們手下的小旗主。
反觀多爾袞親領正白旗,又有多鐸鑲白旗無條件的支持。皇太極死後,基於維持八旗內部穩定的需要,多爾袞沒能爭奪皇位,而是選擇支持皇太極幼子福臨,自己去做了什麼攝政,以此獲得了兩黃旗的支持。
現在的多爾袞雖不是皇帝卻勝似皇帝,阿濟格一個失去旗主之位的多羅武英郡王自然在多爾袞面前沒法吭聲。
「范先生,阿濟格固然出言無禮,但其言也不是全無道理。那吳三桂只三四萬人,已與李自成十萬軍激戰一個日夜,現已被困石河,勝負只在須臾之間了!」多爾袞面色凝重,仍待之以禮。
范文程見到是多爾袞,收起了那套故弄玄虛,「攝政王莫急,臣心裡確有盤算,只等……」
「稟攝政王,吳三桂親率親騎來營。」帳外忽有稟告傳來。
「快請,快請!」多爾袞聽聞大喜,便要出寨相迎。
「慢著!」范文程起身挽住多爾袞手臂,「請攝政王端坐大帳,待吳三桂至,怒斥臣辦事不利!」
多爾袞看著面露狡黠的范文程,像是明白了什麼,重重點頭。
吳三桂在副將楊坤的攙扶之下,才下得馬來,身上鎧甲布滿鮮血,就連佩劍都不見了蹤影,身邊只衝出來一十三騎,其餘人馬都陷在那一片石,怕是再兩個時辰關寧鐵騎就要從這世上消失了。
不是他吳三桂廢物,那李自成親率十萬大軍來戰,自己本部可戰之士不過三千而已,其餘都是些老弱。即便這樣,也頂住了李自成一天一夜。
仗打成那番模樣,只恨自己聽信了范文程的鬼話,什麼吳軍在前牽制,清軍襲後,大事可成。
這幫無恥北虜,入關之後,既不尋敵交戰,也不襲擾,竟在歡喜嶺立寨,作壁上觀,圍著篝火殺牛宰羊起來,還放縱唐通部繞後來攻。
如此一來,自己反倒兩頭挨打,在派出三四次信使求援不得後,吳三桂只得親至,打算怒斥范文程不講信用。
「范文程,你好大的膽子!北京已是我囊中之物,何須他讓給我,等李自成同吳三桂打得兩敗俱傷,我自會率大軍去取!」
吳三桂還未進帳,便聽得罵聲從中傳出,伴隨著揮舞皮鞭之聲,腳步一遲,還是硬著頭皮進去了。
只見范文程跪在當中,一群披毛帶甲的韃子左右坐著,身後漢臣伺立,一眼望去,滿是熟人。居中的那個身材瘦長,面黑目銳,應是多爾袞無疑,不似旁人傳言得那般勇武。
為了求得援兵,忍住心中怒氣,還是守了君臣之禮,「外臣吳三桂,拜過清國攝政王。」
「請起吧,吳將軍真是貴人事忙,先皇與本王幾次去信相邀,將軍皆不語,今日來此,實在是不易啊。」多爾袞話中略帶譏諷,面色不善。
其餘眾人皆出言唏噓,便是親舅舅祖大壽,也不敢出聲相幫,吳三桂羞憤難當,幾次想要尋死,帳內卻連一根可撞的柱子都無。
「攝政王,范大學士與我早已有言在先,願以順天以北之地相謝,與清國共同剿賊,事成之後,願奉清國為兄,仿效遼宋百年之好。」
為了保全吳家,吳三桂吞下恥辱,與韃子辯起道理來。
多爾袞聽聞不置可否,輕笑道,「你與范文程講好是你們的事情,本王可沒有答應。順天以北之地,早就是本王的囊中之物。再者說,為了助你剿賊,本王帶了十萬大軍,滿蒙八旗盡數出動,花費甚巨。」
「滅賊之後,外臣願以金銀酬謝。」吳三桂仍是抱有一線希望,不願從賊。
多爾袞仿佛沒聽見一般,自顧自拿小刀片起了羊腿,切下來也不吃,就這麼消磨時間。
要知道,他能等,吳三桂可等不了。此時的關寧鐵騎已經是強弩之末,要不是知道不遠處還有可能來援的清軍,士氣早就崩潰了。
在此多等一刻,關寧鐵騎便要被消耗一分。苦等無果,吳三桂轉身面向范文程,要讓這個老匹夫給自己一個交代。
對著吳三桂滿是血絲的紅眼,范文程沒有一絲歉意,一副仁至義盡的做派,沒看到我也一同在地上跪著呢嘛!
「吳將軍,你怎麼就不懂攝政王的心意呢?金銀這等俗物,如何入得了眼。我雖與你有言,但此一時彼一時,誰能料得闖賊勢大,非十萬軍不能敵,此戰下來,不知要死傷我大清多少勇士。」
「那依你,攝政王要怎樣才肯出兵?」吳三桂氣急敗壞,幾近爆出粗口。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將士的性命自然要用將士來補!將軍若攜關寧鐵騎來投,是歸降而非借兵,那便是自己人,還談什麼報答,攝政王必會賞賜將軍,封將軍為王。」范文程說完,便向多爾袞使眼色。
多爾袞奮而起身,攬住吳三桂,「本王馬上向皇帝啟奏,封將軍為平西王,此後世襲罔替,永世不改。」
吳三桂這時才明白范文程心中算計,但也再無選擇,含淚點頭,請多爾袞下令出戰相助。
「只是還有一事,望將軍首肯。」范文程再次阻攔。
吳三桂接連受挫,心中對范文程的恨意比劉宗敏還盛,恨不得將其活活咬死,奈何手被多爾袞攙扶著,啞然出聲道,「還有何事?」
「吳軍與那闖賊,皆是漢人,李自成手下也頗多大明降將,一打起來,恐怕誤傷啊。」
「在理,在理。范先生,有何妙計啊?」多爾袞適時出聲。
「請將軍剃髮!」
范文程一字一頓但又不容置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