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校尉,此地可是南京城?」一個白胖男人杵著棍子,上氣不接下氣問道。
「正是南京城太平門!」年輕男子興奮回道,邊上一個矮小「男人」更是喜極而泣,哭花了臉。
這一行幾人,便是當日周鏡分出派往南京的隨從。
因為將毛驢,乾糧全部給了太子,他們歷經三個日夜,一邊乞討一邊趕路,終於望見了南京城門一角。
三人稍事歇息後,便分頭前往兵部尚書史可法,南京留守太監韓贊周府邸處。
出乎意料般都碰了壁,韓松作為內官,想著大家都是太監,肯定好說話,就去了韓贊周府上,但一身乞丐扮相,連門兒都沒進,便被沙包大的拳頭打走,連脫褲子驗明真身的機會都不給。吳山領著徐婉去了史可法處,得知史大人不在府內,至於去了何處,下人也不願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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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山自然不會將太子行蹤告知史府的一個下人讓他代為通傳,如此大事,任何人都不可輕信,只能當面告知史可法本人。
一陣打聽商量過後,三人決定前往兵部右侍郎馬士英府上。
……
「馬大人您看,這些都是經學生聯絡,問得願意輔佐福王的文武官員名單!」阮大鋮將手中信函一封封遞了過去。
馬士英接過瞥了瞥,看到幾個熟悉名字,楊維垣、田仰……不由得點頭笑了笑。「這件事辦得還算不錯。」
阮大鋮擦去額頭冷汗,懸著的屁股才終於落到座上。這幾日裡,對福王,阮大鋮可以說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沒日沒夜的下拜帖,寫書信,逢人就送禮,一有風吹草動便上門拜會。本就乾巴的小老頭,愈發的沒個人樣了。
「怎麼還不走?還有何事?」馬士英見阮大鋮還賴在面前不肯走,出聲問道。
「馬大人,其實還有一人,學生不知該不該舉薦?」
馬士英好奇抬起頭,看向阮大鋮,「誰?」
「劉良佐!」
劉良佐,字明輔,北直隸人,同高傑一樣,曾經也是李自成的部下,聽說高傑降了朝廷,便也一併投降。
崇禎十七年三月春,劉良佐同黃得功、高傑一併封總兵官,崇禎帝下令馳援北京,但一路上行軍遲緩,沒能趕到,北京便已陷落,現已行至河南汝寧府。
馬士英略略吃驚,但沒有馬上回話,心裡思考著阮大鋮是如何同劉良佐搭上線的,更奇怪的是,此人竟沒有將劉良佐放在第一位,而是留到最後來說。
「若是能得劉良佐相助,那麼大事必然可成。」
「學生也是此想,劉總兵手下五萬兵馬,必能助福王榮登大寶,只是……」阮大鋮頓了頓,「只是學生一介草民,身無尺寸之功,怕是不能說服劉總兵。」
馬士英心裡輕哼一聲,對阮大鋮愈發看不起。
這人是實在按捺不住,想當官想得快發瘋了,大事未成便想著來自己這裡討個官做。說什麼一介草民難以服人,那還來自己府上顯擺什麼?
真論起來,馬士英和劉良佐的交情可是不比阮大鋮的要淺,劉良佐早年鎮守六安、宿松同闖賊交戰時,也是往來不少,多有幫扶。
沒能拉攏,不過是適逢天下大亂,書信交通不暢,不知劉良佐在何處領兵罷了,沒成想讓阮大鋮占了先機。
「集之兄早年官居何職啊?」馬士英清了清喉,微笑反問。
「學生,學生是天啟四年的吏科都給事中。」阮大鋮結結巴巴回道。
「我怎麼記得,兄曾任光祿寺卿啊!難不成是我記錯了?」
「瑤草兄真是博聞強記,令人佩服!」見馬士英換了稱呼,阮大鋮也改口稱兄。
同朝為官數十載,馬士英怎麼可能不知道阮大鋮的官職,有此問,不過是在問問阮大鋮的內心價碼罷了。
阮大鋮也是個有心人,知道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混個一官半職的,這些年為了出仕,上下打點幾乎將半副身家送了出去,自己那些寫戲文賺的錢也盡數打了水漂。為了求得劉良佐的一封書信,不能說賣兒賣女,家裡也窮得等米下鍋,就連那頭一併奮戰過的騾子也遣僕人殺了,入了湯鍋。
如此窘迫,哪裡還指望得上什麼光祿寺卿,那可是從三品!馬士英一個兵部的正三品,怎麼給他安排禮部的從三品,能混個從七品的小官噹噹了此殘生也就心滿意足了。
「這樣吧!你親自拿著這份信去拜見福王,此等大功,想必福王自有一番心意,到時我再舉薦你來兵部任職如何?」馬士英笑笑,將手中書信遞還。
「大人再造之恩,學生萬死難報!」阮大鋮跪地而泣,哭成一個淚人。
「好了好了,莫要哭髒了衣衫,福王今日要去孝陵祭奠太祖高皇帝,去得晚了就遇不上了。」馬士英將其扶起,輕輕撣去衣上灰塵。
阮大鋮滿臉尷尬,半天憋出一句,「學生為成此事,散盡家財,此時連一匹騾馬代步都無,怕是趕不上福王車駕了!」
「無妨,坐我的車駕前往。」馬士英慷慨道。
等送走了這尊哭喪鬼,馬士英連忙提筆,親手書信一封,遣人準備厚禮,加急送往劉良佐處。
什麼同僚之情,知遇之恩,在這亂世,全都派不上用場。
阮大鋮這個不頂用的,以為一封書信往來便能將劉良佐攬為自己所用,實在是讀書讀傻了。對方不過是將他看作同南京這邊打交道的敲門磚罷了,當真在軍隊中摸爬滾打十幾年,多次反覆的劉良佐是什麼一諾千金的君子了?當日他還同李自成推杯換盞,願為其效死呢!
同樣是一封書信,同樣是封官許願,鳳陽總督的份量可是要比一個丟官罷爵多年的閹黨要重得多,想來劉良佐也是個懂事的。至於福王那邊,早早就乘著象輅出發,阮大鋮就算是插上翅膀也趕不上,就隨他去了。
阮大鋮腳步匆匆退出房門,整了整衣冠,頓時感覺神清氣爽,往日的霉運都一朝散盡。
請馬府管家備了車駕,向著孝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