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神射!」
一聲炸響伴隨著白煙散去,鉛彈精準打碎了八十步外的葫蘆,引得黃得功等人稱讚。
朱慈烺沒有接過周鏡遞來的第二支鳥銃,反而拿過裝著火藥的牛角壺填起藥來。
磨磨蹭蹭好一會兒才打出第二槍,準頭不減,將剩下半個葫蘆打得稀碎。
「黃卿家,這鳥銃在熟練軍士手中,威力如何?」朱慈烺轉過身,交出鳥銃,小手拉過黃得功問道。
「額,這……臣善使弓,軍中裝備火銃不多……」
「啟稟殿下,若是熟練軍士,一捻香的功夫,可發數次,若是普通軍士,只可一發。」高傑不等黃得功說完,搶著回道。
「哦?」朱慈烺撇過眼去,望向高傑。
高傑昨日領了十三鞭子,都抽在背上,手上還有箭傷。行軍一夜,此時身子蜷縮得像只河蝦一般,但見太子視線投來,身子不由得挺直。
「臣軍中養有鳥銃手一千,皆是好射手,所以略懂此道。」
朱慈烺點點頭,昨日高傑便是用鳥銃手堵住街巷,埋伏的黃得功,想來此人是對火器有些門道的。
作為一個後世魂穿過來的大學生,又怎麼能對火器不感興趣呢?趁著大軍途中休息,便向周鏡討要一把火銃,試試手感。
鳥銃長三尺,槍口以精鐵鍛造,後端硬木為柄,中間用鐵箍箍緊,比想像中要沉得多,一根火繩連著藥室,很是不便。
「那你來說說,這鳥銃在戰場上該如何用,優劣幾分?」
高傑正恐被冷落,想著在太子面前露露臉,如此好時機,怎麼錯過,便緩緩道來。
「稟殿下,鳥銃聲大勢沉,其聲足以驚嚇馬匹,擾亂騎兵軍陣;其勢可連破數層棉甲,斃敵無數。可鳥銃一旦放響之後,再裝頗遲,若非憑城據險,則未及裝藥,騎兵就已突入陣中,將陣型衝散。」
「你的意思是,鳥銃只可守城,不可野戰,若是在平原使用,也得配些拒馬,柵欄以結硬寨禦敵。」
高傑曲著身子,連連稱是,沒看見黃得功正一臉怒容。
這正是高傑用來對付黃得功的法子,黃得功一生敗仗不多,寥寥幾場敗績還被太子看在眼裡,如今又被拎出來再提,實在是羞死人了。
「還有,鳥銃彈丸太小,若是沒打在心腹要害,則威力不如弩箭。造價也頗貴,一把鳥銃足夠換上五把好弓。」
黃得功也插話道,「臣在遼東殺賊時,女真人也有火銃,多是些從民間,朝鮮走私而來。兩軍對壘時,曾有一賊瞄著臣,首發未中,第二發還未射出,腦袋就被臣砍下了。騎兵沖陣時,鳥銃遠不如大梢強弓。」
朱慈烺也只得歪歪嘴,嘆一口氣。
本來嘛,若是火器這麼好用,明軍又怎麼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丟城棄地,再加上如今連女真人都有了火器,沒了技術優勢,只好將此事暫且擱下。
「黃卿,昨夜孤托你交辦的事,可做了?」朱慈烺握著黃得功右手,悄悄走至一邊。
「殿下放心,我已遣手下心腹,快馬北返,必定不會誤事!」
對於太子牽著自己,走到一邊說悄悄話的行為,黃得功很是自豪,便是太子的貼身護衛周鏡也沒此等待遇,於是對太子親自交辦自己的差事,更加用心。
昨夜太子囑咐自己,尋些忠心精幹士卒,騎著快馬速返北京,沿途收攬潰兵,打探消息。若是有不願從賊的忠直大臣,勸他們不要殉節,將他們速速接來南京。
為此事,黃得功親點了三百騎兵,個個都是經歷過生死的好漢,其中還有不少親隨,給他們配足錢糧馬匹,連夜將他們送出。
知道已經把事辦妥,朱慈烺便吩咐用飯,謝絕了黃得功的邀請,既沒去麻煩黃得功妻子翁氏,也沒去勞煩高傑妻子邢氏,反而同自己的御營將士一同用飯。
畢竟自己的這個御營,昨天才剛剛成立,罷了人家將軍的官職,降成一個參將。
雖說成了天子親軍,名義上升職了,但手上用以賞賜的金銀珠寶一件都沒有,只剩下加官進爵的空頭支票,而且自己對於軍紀的要求,可比高傑這個賊寇高得多,不抓緊時間搞好關係,多給些恩賞,收買人心,到時候誰會替你賣命。
俗話說,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手底下將軍的兵再多,自己使喚不了又有什麼用?不過是平時一張張等著餵食的大嘴,等到真要打仗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你們都是陝西山西一帶的饑民了?」朱慈烺放下瓷碗,從湯鍋里舀了一勺,遞給身旁的漢子。
「謝太子!」
接過吃食的漢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侷促得很,腦子一衝,直接蹲下了。
「無妨!你們跟隨李闖無非是為了尋條活路,而今也早已棄暗投明成了我御營將士,在我面前不必那麼拘謹。」
朱慈烺看出這群糙漢軍士在自己面前都端著,吃飯都慢條斯理,在那裡裝秀才。
還有些人吃完了也不敢盛第二碗,捧著一隻空碗在那裡扒飯,於是乎自己拎著飯勺一個一個盛過去。
「你們在闖軍那兒,每頓能吃些什麼?每月能發多少錢糧?」
接過吃食的軍士一個個如臨大敵,不知該如何行禮,只是有樣學樣地一個勁兒憨笑點頭,聽到太子這麼問,一下子又不敢動了,湯鍋都舀空了,也沒人敢回話。
「這樣吧,誰答得快答得好,我就封他做小旗官!」朱慈烺微微一笑,衝著眾人許諾道。
「稟殿下,闖賊和官軍吃得差不多,平時一日兩頓,只給些糙米鹹菜,吃不到肉。若是有仗打,一日三頓,能吃到少些肉。至於錢糧,全靠追贓助餉,沒仗可打,便沒錢糧。明軍的話,欠得雖多,總有些銀子好發……」
那名喚作賀老三的漢子細細回道,正是之前敲詐過李瑞的軍漢,硬是被李瑞從黃得功部要了過來,成了自己的親隨。
朱慈烺心裡默默算計著兵馬錢糧,面上平靜無波,當場封了他一個小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