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了？」張敬唐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那表情就跟那天賈瑞下注的時候一模一樣。
真是活見鬼了。
馮唐在後軍，牛振勇在前軍。
要是眾將全都在場，估計表情也跟張敬唐差不了多少。
賈瑞一馬當先，奮不顧身往前猛衝的身影，實實在在把這些大將們給震住了。
這些天突騎營立了不少功勞，大伙兒私下裡都覺得榮國公算是後繼有人了。
賈瑞卻忽然來了這麼一手……
「傳令下去，賈瑞奉命出戰，各軍跟上！」
張敬唐沒猶豫太久。
突騎營已經衝出去了，對面西山大營也擺出了配合的架勢。
自己這邊乾脆全軍壓上，看他們怎麼應對！
有時候就得光棍一點，把被動變成主動！
大旗迎風招展。
鼓聲震天響。
一萬多騎兵跟在突騎營後頭跟著往前沖！
馬蹄踏在地面上，滾滾煙塵遮天蔽日，大戰一觸即發！
……
「張敬唐這麼猛了？」
幾里外的對面，馮敬堯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不過他反應也快，立馬抓住了戰機。
柳定邊和王英、李勝這幾個人，一直找藉口拖著不肯出戰。
現在大軍已經動了。
要是他們三個還敢拖拖拉拉不往前，馮敬堯有充足的理由當場把這三人給抓了！
「傳令，西山大營全軍向前，匯合鐵騎營跟胡騎打！」
……
柳定邊、王英、李勝三人也都看傻了眼。
賈瑞一騎絕塵的英姿，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他們在這兒算計來算計去，反倒是把自己當兵的本分和責任給忘了。
身為大周的軍人、武人、勛貴，該幹什麼都忘了。
那一騎絕塵的身影，就像一記記耳光，不停地抽在這幾個老兵的臉上。
「他娘的……」
「不能叫這奶娃娃給比下去了。」
「聽說是叫賈瑞，這幾天已經出了不少風頭了。」
「賈代善的後人也有這麼帶種的？」
「不管了，得動一動了。」
「這一仗打一打也好，對天子也有個交代，老國公那邊也好說話。」
三將給自己找著台階下，眼神里有驚奇，有慚愧，也有那麼點說不出的惱怒。
老子們都縮著不敢亂動，你個毛頭小子就敢這麼沖？
悠著點，浪得越凶，死得越慘！
可這話，卻是無論如何沒法當眾說出來。
大傢伙還是要臉的。
總得帶兵啊。
沒瞧見那些小崽子們，眼神都不對勁了？
賈瑞一騎當先，身後是山崩海嘯般的吶喊聲。
整個神京的駐軍和百姓的氣勢都被他給帶起來了。
這些天來，看著一樁樁慘事，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口氣。
賈瑞這一衝，算是把這口氣給放出來了。
聽著身後的吶喊聲，好多人明顯嗓子都喊啞了！
賈瑞沒太在意身後。
只看眼前！
因為沖得特別突然，在大周西山大營和鐵騎營的鉗形包圍之中，只有不到十里的地方讓胡騎通行。
這裡還有不少村子和官道。
雖然這些天被燒毀了，還是有不少殘存的建築。
留給胡騎的空間並不算大。
賈瑞沖的是正中間汗纛所在的位置。
十萬人左右的胡騎先是一驚，接著就怒了。
不少騎兵爭先恐後地朝賈瑞迎上來。
但受限於空間和地形，第一時間能衝過來的騎兵並不多。
賈瑞衝過不到二三里的距離後，先有一百多胡騎陸陸續續衝到了跟前。
胡騎都穿著棉袍襖子，戴著氈帽，就算是盛夏也是這副打扮。
帽子底下露出編成的小辮子。
大多是細眼睛，圓臉。
面目猙獰。
身上的襖子多是羊皮縫的，隔老遠就能聞到一股騷味。
也難怪大周百姓管他們叫騷韃子。
他們的武器大多是長矛，每人背上都背著弓箭。
擅長射箭，是北虜胡騎的特點。
隔著不到百步，不少胡騎已經取出騎弓，搭上長箭，朝著賈瑞拋射過來。
箭矢在半空中飛過來。
這些胡騎的準頭特別好，算好了自己坐騎沖的速度、風力，還有賈瑞騎馬前進的速度。
大半箭矢都落在賈瑞身前身後。
誤差不超過半步。
很多箭矢直接插進地里，也有不少箭落在賈瑞身上。
賈瑞身上，也背著騎弓。
箭矢落下來，他把騎槍橫著放下，竟然伸手去接箭。
幾息功夫，就接了一大把箭矢。
看到這樣的場面，城上的神京百姓和將士都要瘋了。
這是什麼操作？
賈瑞拉開長弓，搭上箭矢。
一箭還回去！
箭如流星般射出！
百步外一個胡騎，應聲落馬！
賈瑞其實用手掌當弓，用勁力當箭已經足夠殺人了。
只是不能射遠。
搭箭還射，幾乎不可能有漏網的。
一箭接一箭！
眾人看得眼花繚亂，一次呼吸就有一個胡騎落馬。
幾十次呼吸也不過一兩分鐘。
近百胡騎，竟然被賈瑞用長弓一一射落馬下！
一個都沒跑掉！
很多神京將士激動得要發狂了！
有不少人爬上城垛，恨不得跳下去，跟賈校尉一塊兒殺胡騎！
太爽了！
爽翻了！
這些天盡看這些胡騎殺戮大周百姓了。
現在賈瑞從容不迫，接敵人的箭，再射殺敵人。
胡騎一直拿騎射來藐視大周將士。
現在就用他們的法子，還治他們的身子！
賈瑞的箭又重又猛。
在他箭下沒有一個胡騎是受傷落馬的，全部射中要害，一箭斃命！
戰場上只剩下沒有主人的戰馬，到處亂跑。
射殺近百騎後，賈瑞橫槍策馬，手持長弓，繼續往前。
其實賈瑞心裡是有點遺憾的。
手裡這把軍中制式長弓有些軟，按他的勁力，弓力再強十倍也拉得開，那樣弓箭的威力才能真正發揮出來。
在賈瑞射殺胡騎先鋒的時候，突騎營的將士們也趕到了。
看到這樣的場面，趙石頭等人眼睛都紅了。
三百突騎加快速度，跟著賈瑞繼續往前沖。
更多的胡騎聚攏過來，第二波超過了一千人以上，形成了一條薄薄的防線，而且兩翼朝賈瑞包抄過去。
相隔百步前後，賈瑞繼續持弓射擊。
不停地有胡騎落馬。
不過這次胡騎學聰明了，只管策馬往前準備跟賈瑞肉搏，並沒有引弓射箭。
賈瑞的箭矢射完了，又有幾十個胡騎落馬。
但這一次的歡呼聲並不強烈。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千多胡騎圍上來迎擊賈瑞。
一個人，對抗上千胡騎？
就算射倒幾十個，對一千多騎來說也毫無意義。
況且在這千騎之後，還有超過一萬騎的精銳騎兵，在北虜大將的調派下開始朝賈瑞這邊迎過來。
更多的胡騎是準備迎擊西山大營和鐵騎營。
整個超過十萬人的胡騎大隊，主力被牽制在兩頭。
先是百人迎賈瑞。
現在又是千人。
後面還有萬人。
為了護住大汗不出意外、不被驚擾，北虜將領也是用獅子搏兔的架勢，使出了全力。
「這樣也夠了。」
眾多怯薛軍護著圖門汗。
這位大汗年近五十，卻是腰板挺直。
身經百戰，騎射功夫不比一般護衛差。
眼看賈瑞一騎衝來。
射殺了過百胡騎，圖門汗細長的眼睛裡滿是殺意和怒火。
也有些吃驚。
南朝居然還有這麼剛猛的好漢？
等聽到神京城牆上的叫喊聲時，圖門汗若有所思。
他還記得三十年前賈代善和大周太上皇北伐的時候。
那時候的周軍實力比現在強多了。
現在出一個賈瑞又能怎樣？
圖門汗圓臉上露出一抹獰笑。
射殺百人後是千人。
就算帶著三百騎突破了千人防線。
後面還有一萬人。
這個南朝小將，可能是將來的大周猛將。
今天卻是註定要折在這裡了！
神京城牆上面，一片沉默。
姜鐸一言不發，這老狐狸也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一些年輕勛貴，見不得賈瑞大出風頭。
這時候就算嘴上不說風涼話，眼神里也帶著幸災樂禍的意思。
鐵騎營、西山大營都動了。
胡騎也在迎擊。
很可能是大周近三十年來對胡騎規模最大的野戰。
這一仗要麼打出幾年的太平日子。
要麼損失慘重。
下次胡騎再來的時候，怕是連在城門外擺陣防守的力氣也沒有了。
大周的國策是強幹弱枝。
除了金陵、廣州、福州有一定數量的駐軍和水師之外。
整個大周十幾個行省，精銳兵馬都集中在九邊重鎮和神京裡面。
特別是神京，本來就是防禦北方的軍事重鎮，戰略地位極其重要。
神京駐軍也是大周精銳中的精銳。
待遇和裝備都是最好的。
一旦損失慘重，不是幾年時間就能恢復元氣的。
文官們眼中都滿是憂慮。
這一場仗，看來是要超出掌控了。
看到張默等大員都是一臉擔憂。
兵部侍郎吳天佑沉聲道：「賈家這小子自己出風頭，惹得大軍開戰，實在是魯莽。據我所知，這個賈瑞，在家族裡也是個不安分的。賈家族長賈珍，好像有把他趕出賈氏一族的打算。」
眾人都有些驚訝。
竟有這事？
這樣的英才，賈家居然打算不要？
姜鐸聽了眼中滿是笑意。
賈代善，賈代化，你二人沒想到子孫這麼蠢吧？
老狐狸這時候沉聲道：「這小子雖然是一片忠心，又極為勇武。但性格也確實有些莽撞衝動，就算能活著回來，也得好好磨一磨才能用。」
軍中大佬這一句話，算是一錘定音了。
眾人釋然的時候，姜鐸又兩眼看向賈瑞。
眼中滿是笑意。
這麼莽撞。
可惜了。
……
一片沉寂之中，賈瑞扔了手裡的硬弓。
提槍。
策馬。
加速。
衝刺！
無數人驚呼聲中。
單人獨騎，沖向一千胡騎！
這畫面，能讓人全身的血液都沸騰燃燒起來！
看到賈瑞衝過來。
胡騎那邊傳來罵聲。
這個大周武人，太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了！
呼嘯聲中，號角連連。
千騎胡騎飛馬沖向前方。
賈瑞身後的突騎營將士都要急瘋了。
拼命打馬追趕，卻再次被賈瑞甩在身後。
張敬唐也急忙下令，鐵騎營前軍十幾個營，跟著賈瑞衝擊！
三千餘騎又跟在三百突騎之後，沖向汗纛所在的地方。
整個戰場，都被單人獨騎的賈瑞給吸引住了。
毫無疑問，賈瑞才是這場大戰的核心人物！
不少人也在暗自慶幸。
這小子多半是沒法活著回來了。
不然大周軍中，必多一個異數。
也是現在姜鐸掌控的大周軍中，一個沒法預測的變數！
……
眾人各懷心思。
賈瑞卻是覺得好爽。
沒有比乾眼前這事更爽的了。
可能更多的美女、更多的財富也招賈瑞喜歡。
更高的權力和更高的地位也不差。
但都比不上此時此刻，單槍匹馬沖向胡騎讓賈瑞覺得更爽的事。
這種極其拉風的事，果然是讓人心情愉快！
爽到爆炸！
兩邊迅速接近。
一邊是千騎拉開陣勢。
一邊是單槍匹馬。
如果從高空往下看，這就是叫人想像不到的奇景。
互相對沖，兩邊的距離飛快縮短。
一千多騎包抄衝擊一個人，看著挺滑稽，那些在陣中的胡騎又氣又羞。
「砰！」
兩邊終於撞在了一處。
大量胡騎減速。
無數槍矛刺向賈瑞。
槍矛齊刺！
第一時間跟賈瑞撞上的胡騎，早就被賈瑞一槍挑飛了！
賈瑞如今溫侯降臨，萬夫不當之勇。
沒有人是他一槍之敵。
長槍不停地揮刺！
擋在面前的沒有不被刺穿、挑飛、砸死的！
短短一瞬間，竟有幾十個胡騎死在賈瑞當面。
只有他們騎的戰馬沒了主人，還按著慣性朝對面跑。
賈瑞已經全身是血。
身上的黑袍黑甲被鮮血浸透了。
胯下戰馬不知什麼時候中了一箭倒在地上死了。
賈瑞飛身躍起，直接換了一匹無主戰馬。
繼續刺殺敵人。
刺。
再刺。
槍斷了！
奪胡人的槍！
繼續刺！
長槍像蛟龍一般，不停地在賈瑞手中往前戳刺。
由於出槍速度太快，槍尖帶著寒光。
從遠處看，賈瑞身前像是爆開一片冷芒。
戰馬隨著賈瑞突刺向前。
又死一匹。
再換馬。
繼續刺殺。
在遠處旁觀的人眼中。
賈瑞身前四周有冷芒閃爍。
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
每出一槍，必死一個敵人。
甚至敵騎密集的時候，一槍刺殺好幾個人的情況也發生了多次。
出槍太快，形成了圓形的殘影。
而賈瑞片刻不停。
持續揮刺向前。
戰馬都換了好幾匹。
卻是沒人能靠近他身邊，更沒人能傷到賈瑞一絲一毫！
等賈瑞發現身邊已經沒人的時候。
才猛然驚覺。
千騎的陣勢，兩側跑到了前方。
中間停下來圍過來跟自己廝殺對攻的胡騎。
竟然一個不剩了！
戰場之中，有三四百匹戰馬沒了主人。
只有賈瑞一人，策馬昂然挺立，長槍槍尖，還在不停地滴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