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戰神

2026-09-04 03:29:36 作者: 雲中歌丶丶
  賈瑞抬眼打量四周的情形。

  被扔下的軍旗歪倒在地。

  長矛密密麻麻插滿地面。

  弓和箭矢散落各處。

  屍首鋪得到處都是。

  鮮血把大地都染紅了。

  耳邊還響著傷重之人瀕死時發出的呻吟。

  賈瑞心裡沒有半分憐憫。

  這些胡騎平日裡不也把大周百姓當作豬狗牛羊一樣看待?

  他身後是幾百名殘存的騎兵,早就嚇破了膽。

  胡亂奔逃,完全沒有陣型。

  正前方一里多地外,就是急急趕來的突騎營人馬和前軍各營。

  這幾百個殘兵敗將肯定討不到任何便宜。

  賈瑞把長槍橫在身前,勒馬站定。

  到了這個地步,自己的名聲已經打出來了。

  古時候那些被稱為萬人敵的猛將,也不過就是這樣吧!

  可賈瑞絕不肯就此收手。

  既然已經做了,就一定要做到底。

  他橫端長槍,催動戰馬。

  繼續朝前衝去!

  前方又出現了上萬人的騎兵大陣,正環形排開等著他。

  這些胡騎倒也學精了。

  號角聲一陣接一陣。

  不斷把騎兵陣形加厚。

  盡力加強防線。

  更多胡騎已經躁動不安。

  這一騎衝殺的威勢讓他們看得目瞪口呆。

  更何況賈瑞衝擊的方向正是大汗所在的位置。

  北虜不會耍什麼花樣。

  只要汗纛也就是蘇魯錠立在那裡,大汗必然就在那裡。

  黑色的蘇魯錠象徵著殺戮和征伐。

  白色的則表示結盟和和平。

  所以草原各部落結盟友好時用白色。


  出征作戰時用黑色。

  所有胡騎都把目光投向那面黑色的蘇魯錠。

  圖門汗就在那面旗下。

  這個兇悍勇猛的黑甲南蠻,居然還在朝著大汗所在的地方殺過去!

  單槍匹馬的威勢,竟然能到這種程度?

  ……

  「這樣的機會要是抓不住,我這些年就在軍中白待了。」

  張敬唐那張面瓜似的臉上滿是毅然決然的神情。

  他接連下令,讓前軍跟著賈瑞突擊。

  中軍和後軍隨自己壓上去,和西山大營配合形成絞殺之勢。

  六千多騎兵向前突擊,從斜側切了過去。

  對面的西山大營也跟著動了。

  看見賈瑞沖陣的壯觀場面,西山大營的人也按捺不住了。

  鼓聲越來越急促。

  大批披甲將士舉著刀盾長槍向前猛衝。

  一個一個千人到三千人上下的陣列依次擺開,彼此呼應配合,朝神京西直門方向衝去。

  看到這般景象,胡騎更加慌亂起來!

  ……

  「把小王子護送走。」

  圖門汗身經百戰,已經看出周軍的氣勢起來了。

  而且占著地利。

  士氣高漲,又有人和。

  胡騎的士氣已經低落。

  這一仗不適合再打下去了。

  好在此前超過一半的牧民兵馬帶著搶來的物資已經到了西直門外,只要能衝出眼前這片戰場。

  重新整頓兵馬,二十萬騎兵衝殺起來,幾萬周軍仍然不是對手。

  眼前最要緊的,是安全脫身。

  圖門汗身邊的三千怯薛是精銳里的精銳。

  胡騎大多不披甲。

  這三千精銳卻人人都穿著鐵甲。

  戰馬也是北虜馬匹中少見的高頭大馬。


  眼瞅著賈瑞一身黑袍已被鮮血染紅,仍朝自己衝過來。

  圖門汗極少見地感覺到了危險。

  就像有根針扎進了自己的心臟。

  這個北虜大汗也立刻做出了決斷。

  馬上命令一千怯薛軍護送小王子離開,搶在周軍兩個鉗形陣合攏之前,率部突圍,去和主力會合。

  胡人本沒有太深厚的父子之情。

  嚴酷的自然環境。

  互相殘殺的傳統風氣。

  圖門汗對小王子卻是關懷得無微不至。

  小王子也是北虜各部的未來。

  雖然滿心不情願,小王子還是被怯薛軍護著離開了。

  戰場上大批胡騎也朝著周軍主力迎了上去。

  只剩一萬餘騎和怯薛軍,護衛著大汗,緩緩向賈瑞迎去。

  圖門汗面色冷峻嚴肅。

  來吧。

  戰吧!

  ……

  單人獨馬。

  槍尖上還滴著血。

  戰馬慢慢往前走。

  眼前偌大的戰場被分割成好幾塊。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賈瑞。

  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幾乎刷新了所有人的認識。

  不少人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

  霸王!

  自烏江之後,這恐怕是華夏最勇猛強悍的將軍了。

  也只有這樣驍勇的身姿,才配得上霸王這兩個字。

  面對層層聚集的胡騎,賈瑞沒有停歇,也沒有猶豫,再次提槍催馬,又一次衝殺過去。

  這種表現……

  城樓上的武勛大將們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

  大周軍中並不缺少勇士,能以一敵百,騎射刀槍馬槊樣樣精通的高手也有。

  但像這樣先射死一百多胡騎。

  又衝垮上千騎兵的敵陣。

  接著還敢向萬人胡騎大陣衝殺的。

  還真是從沒聽說過!

  上萬騎兵迎面撲來!

  人頭攢動!

  刀槍密得像樹林!

  單是馬蹄踏地的聲勢,就仿佛天翻地動一般。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賈瑞再次沖了過去。

  長槍指到哪裡,哪裡就人仰馬翻。

  根本沒人能擋得住他!

  馬死了,就換一匹。

  槍折了,就換一桿。

  始終向前,突刺!

  殺戮!

  鮮血把賈瑞全身都浸透了。

  身後到處是屍體。

  胡騎的萬騎厚陣已經被賈瑞硬生生穿透!

  就算是怯薛軍趕來支援也無濟於事。

  賈瑞身後鐵騎營三千多騎兵也追了上來,開始在兩翼追殺四散奔逃的胡騎。

  單槍匹馬能有這樣的威力,已經到了讓人難以想像也難以接受的地步。

  賈瑞策馬向前,把還敢上前阻攔的怯薛軍一一刺落馬下。

  一路殺到黑色纛旗下面。

  他像離弦的箭一樣,穿透了敵騎一層又一層的阻攔。

  終於來到了目標面前。

  纛旗下,穿著華貴狐皮袍的圖門汗手裡握著一根鐵矛。

  臉上神色平靜。

  他看著賈瑞,這個北虜大汗壓低聲音說:

  「奇那賣阿拉?」賈瑞聽不懂這句北虜話是什麼意思。

  正是「你要殺我?」的意思。

  圖門汗說完就後悔了。

  這分明是廢話。

  人家費盡力氣打穿了好幾層騎陣。

  總不可能是來找自己吃燒烤的。

  生死關頭,圖門汗也有些驚慌失措了。

  但他很快又鎮定下來。

  思索一下,用生硬的漢語說道:「南朝皇帝大多心胸狹窄,越是勇士就越會提防。你到我們這邊來吧,我撥給你一萬帳牧民,三萬個南蠻奴隸,黃金三萬兩,白銀百萬兩。再賜你賽音圖汗的稱號和大片牧場。從今往後世世代代,你的子孫後代都是可汗,台吉,永遠享受富貴。」

  賈瑞聽了笑起來。

  眼前這個矮胖子自有一股氣度和威嚴。

  他說得也是實情。

  北虜大汗雖然尊貴,但各部落更像是軍事聯盟。

  大汗也不能隨便剝奪下屬部落的牧場和牧民。

  有點像西方貴族領地的意思。

  憑圖門汗的威嚴和權勢,給賈瑞大牧場,牧民,馬匹,牛羊,金銀,都辦得到。

  一轉眼就能讓賈瑞身家達到幾百萬,擁有領民和領地,世世代代當貴族。

  按草原人的性子,殺人放火是尋常事。

  但一般還是會信守承諾,很少背約。

  賈瑞歪著頭認真想了想。

  笑了。

  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心動。

  在這個世界自己是大周人,是華夏人。

  投靠異族換來的富貴,有什麼鳥意思?

  靠自己,難道還掙不到圖門汗許諾的這些東西?

  「看你也算個人物,我賞你一個不流血而死。」

  賈瑞說出了圖門汗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他揮動長槍,槍頭砸中了圖門汗的鐵盔。

  砰的一聲悶響。

  倒真沒流血,暗勁之下,圖門汗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接死了。

  幾十萬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終於有人大聲喊道:「大汗死了。」

  「大汗死了?」

  更多的人開始悲聲號叫。

  掌控草原二十年,讓北虜重新強大起來的圖門汗,死在了自己軍中。

  兇手只有一個人。

  穿過層層防禦。

  殺死了這位北虜大汗。

  無數北虜放聲悲號。

  不少人立刻拔出小刀,用鋒利的刀刃割破自己的臉。

  北虜就是用這種方式哀悼他們的大汗。

  賈瑞沒有繼續衝殺。

  他今天身上和手上沾的血已經夠多了。

  功勞也已經足夠大了。

  接下來就要看大周天子是不是像圖門汗說的那樣。

  對自己滿是提防和限制。

  但不管怎樣,爵位,官職,金銀,這些東西也都少不了。

  天子也不能全憑自己心意胡來。

  對立下功勞的臣子,總得給出相應的賞賜和獎勵。

  賈瑞眯眼看著一片混亂的胡騎陣列。

  心裡卻在盤算自己能拿到多少東西。

  顯得十分冷靜和淡然。

  在實力面前,賈瑞並沒有外人看起來那麼激動。

  這不過是自己應得的東西。

  ……

  圖門汗一死。

  胡騎頓時大亂。

  在鉗形圍剿之下,至少有三萬胡騎沒能突出去。

  十多萬被俘的大周百姓全都被解救出來。

  戰場上到處是號哭聲。

  有因獲救而欣喜卻失去了親人的大周百姓。

  也有看到大汗被殺而失魂落魄最終被俘的北虜胡騎。

  戰場上一片悽慘。

  斷臂殘肢到處都是。

  鮮血染紅了地面。

  破旗和死馬。

  被丟棄的兵器。

  滿地屍首。

  一切都顯出戰爭的殘酷。

  這一仗,鐵騎營也是戰功赫赫。

  一萬多鐵騎從西到東,又從東到西掃蕩了一遍。

  斬獲的首級最多,俘虜繳獲也最豐厚。

  但不管是鐵騎營,還是西山大營。

  還有聽到消息從正陽門跑出來搶功的火器營。

  以及打開城門衝出來的銳健營。

  十幾萬大周將士聚在一起,還有十來萬被解救出來的大周百姓。

  再加上被俘虜的一萬多北虜。

  城頭上數不清的民壯和百姓。

  文官,武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個人身上。

  賈瑞!

  渾身上下都是血。

  斜提著長槍。

  馬背上還放著圖門汗的屍體。

  連騎的戰馬都是圖門汗的。

  這是一匹罕見的寶馬。

  全身烏黑,只有四隻馬蹄附近雪白。

  身高將近兩米,神態極其雄壯。

  「你就叫烏雲吧。」

  賈瑞騎在馬上,斜握著滴血的槍尖。

  嘴裡小聲念叨:「不好意思啊,殺了你的主人,戰場上就是這樣,你殺我,我殺你……你主人不是好人啊,我可是好人,你以後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

  賈瑞拼命開空頭支票。

  烏雲明顯不太樂意。

  用力掙扎。

  但賈瑞使了幾分力氣,就把這匹神駒壓得服服帖帖,幾次掙扎之後,戰馬也服了氣,低著頭馱著賈瑞慢慢往城門方向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賈瑞身上。

  這一幕過了很久之後還有人提起。

  說起來仍津津有味。

  回味很久。

  此時此刻,就連霸王兩個字都不足以形容賈瑞的風姿。

  「戰神!」

  所有人心裡,都只剩下這兩個字。

  連歡呼聲都被壓住了。

  天地之間一片安靜。

  仿佛只有賈瑞一人一騎,慢慢前行。

  「皇上,大捷,大捷!」

  一名小內侍跌跌撞撞地闖進了養心殿。

  戴權喝斥道:「什麼模樣,簡直沒有規矩。」

  隆安帝早已站起身來,臉上神色十分激動。

  甚至這位天子連站都快站不住了,只能雙手撐住御案才勉強沒有倒下去。

  「到底怎麼回事?」

  「皇上,前方有戰報傳回來了。」小內侍跑得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說是西直門外跟胡騎交戰,咱們大周軍大獲全勝!」

  因為戰事已經到了最後關頭,胡騎搶掠了無數財物,主力正陸續轉向西北,顯然是要撤兵了。

  這些年裡,圖門汗一次又一次侵入大周腹地,光在神京周圍就劫掠了好幾次。

  甚至還有兩次試探著攻打城池,城門上炮聲不斷,神京全城戒嚴,京師內外上下都不得安寧。

  這種滋味……

  沒有誰比隆安帝更加渴望能有一場勝仗。

  可這場勝利來得實在太突然了……

  老狐狸姜鐸正守著西門,身邊還有眾多武勛權貴。

  還有內閣首輔張默,兵部侍郎吳天佑等人也都在。

  這些人全都是太上皇提拔起來的人,對隆安帝向來若即若離。

  再加上西山大營那幫將領,隆安帝壓根就指揮不動。

  內庫的銀子還在籌措調撥,將士們沒拿到犒賞,這場勝利到底是怎麼來的?

  隆安帝慢慢坐了回去,壓低聲音問道:「把事情說清楚!是不是趙國公領著兵馬出擊,西山大營和鐵騎營,銳健營配合,出城去和胡騎正面會戰?」

  「皇上,全不是這樣……是鐵騎營的驍騎尉賈瑞,單槍匹馬當先衝進胡騎大陣,一路殺入陣中,破掉胡騎一層層阻攔,竟一個人當眾搏殺了圖門汗!北虜大汗一死,胡騎頓時大亂,西山大營和鐵騎營這才出兵夾擊,斬首好幾萬。」

  隆安帝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世上竟然還有這等猛將?

  難道是項羽重生?

  賈瑞……隆安帝稍一回想就記起了這個人。

  賈家一個不得志的旁支子弟。

  根據中車府的密報,賈瑞在出戰之前還跑到榮府鬧了一場,賈政和賈珍這些人正打算把他逐出賈府。

  原本隆安帝也認為賈瑞不過是個莽夫,現在看來……

  賈府那一群人,真是有眼無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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