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舍爾的態度非常誠懇,他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纏,但是也不願意直接釋放顧起元彰顯自己的無能。
他不是個普通的調查員,這是他接手的第一個案子,也是父親為他安排的鍍金手段。如果案子沒有完結,以後被政敵以此攻擊還可能連累自己的父親。
這幾天,顧起元難得安靜下來,他也在自己的腦海中醞釀了很久。根據之前的經歷,一個合理的理由逐漸出現。
「給我一張紙。」
「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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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的理由。」
費舍爾嘴角露出微笑,他從手邊抽出一張白紙,又拿出一支筆,推到顧起元面前。
顧起元一手抬著手銬一手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數字。
「56」
「這是什麼?」
「56里拉,這就是我的原因。我在美利堅賣出的價格是56里拉,所以我想拿到儘可能多的生絲。抬高價格是因為我不想讓人跟我競爭。」
「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這個價格是義大利生絲的兩倍半。大宗商品的巨大差額,意味著只要有貨源就能發財。費舍爾不能僅憑他一句話就相信。
「你們可以去調查。」
費舍爾把煙叼在嘴裡狠吸了幾口,然後在菸灰缸里掐滅了菸頭。
「你很清楚,美利堅大宗交易只有棉花和大豆的期貨指數,並沒有生絲的價格。」
顧起元鑽的就是這個空子。
「那怎麼辦,要我拿一份合同出來嗎?」
「合同可以偽造。」
雙方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費舍爾先生,很明顯你並不相信我。還能叫我怎麼證明?」
費舍爾站起身走到窗前,又點了一支煙。
拉蒂納更像一個大村子,最高的建築是城東的水車。他從心底里不喜歡這裡,回羅馬、去米蘭、去都靈,什麼地方都好,他只想快點離開。
但是眼下的這個案子很麻煩,他甚至有點同情這個人。如果他不是外國人,可能已經釋放也可能已經死在臭水溝里。但是沒有如果,這個人的身份比案子還複雜。
「我需要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你明白嗎?顧。」
「我已經說了,但是你不相信。」
費舍爾搖搖頭,「這個理由也可能是假的,我不能當個傻子。」
顧起元若有所思,低頭想了一會,問道:「你知道硝石戰爭嗎?」
「什麼戰爭?」
「硝石,南美洲為了這個打得很激烈。美利堅和墨西哥都在給他們趕製軍需品。」
費舍爾頓時來了興趣,這是可以證實的消息。
「就在今年,美利堅國會號召人民向西部遷移。那裡是印第安人的地盤,所以~」
「所以他們都需要大量的物資?」
「對,就是這個意思。」
費舍爾就像一頭發現獵物的餓狼,眼裡閃著精光。
「你要來一根嗎?」
費舍爾有種預感,這次是真的,只要他向駐美領事館發一封電報就能得到答案。這遠比查他那個該死的盤古公司容易得多。
「可以嗎?謝謝。」
費舍爾抽出一支給他點上。
顧起元深吸了一口,這種味道有些奇怪。雖然前世早夭,但是在舍友的帶動下也有幾個月的煙齡,絕不是現在這種味道。看來後世的香菸加了不少科技與狠活。
「顧先生,我可以在今天就釋放你。但是有一點小小的要求。」
「你說。」
「未來的一周內,你不要離開拉蒂納。」
「我可以做生意嗎?」
「當然,只是暫時不要離開就行。」
「這沒問題。」
「顧先生,也許我們會成為朋友。」
「是的,我可以走了嗎?」
「當然。」
費舍爾叫來警察給他打開手銬。
「您現在可以離開了。」
但是顧起元揉著手腕卻沒有動,眼睛盯著他的香菸盒,又想起自己的菸草大業。
費舍爾順著他的眼神發現了問題,以為他想要煙。
「再來一支?」
「謝謝您的慷慨。」
顧起元伸手拿過煙盒,打開抽出一支遞給費舍爾,又抽出一支塞在嘴裡,隨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
這個打火機很精緻,像是純銀打造。
「叮」
扳動機簧,聲音清澈悅耳。
他先給費舍爾點上,再給自己點上。
「您的慷慨讓我感動,我們一定能成為朋友,再見費舍爾先生。」
顧起元伸出一隻手和費舍爾握了個手,另一隻手很自然的把打火機裝進了兜里。
就這樣,顧起元叼著煙走出了警局。
他的那套說辭正是來拉蒂納以前,向美國的那位同學打聽的大事。其餘的就靠聽的人自己腦補了。
「二哥!」
「少爺!」
「嗨。」
顧起元立刻皺起眉頭,「嗨什麼嗨。別人都有稱呼,你叫我什麼?」
「我能叫你什麼?主人?你殺了我吧!」
「看在你這次立功的份上,不讓你喊主人了,你可以叫我東主。另外月錢加一個鷹洋。」
「謝東主。」
「擺駕,我們回去。威廉,你去找找哪有賣捲菸,一樣買一包回來。」
「收到!」
四個人咋咋呼呼回了旅館。
顧起元把自己的經歷講了一遍,引得眾人唏噓不已。
問到梵蒂岡的身份問題,威廉也把之前的說法再說了一遍。
「那麼,到底需要多少錢?」
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威廉。
「這個身份非常有用,在整個歐洲都是自由公民。」
「多少錢。」
「它是一份榮耀,並不是錢能衡量的。」
「王川,把我的槍拿來。」
「一萬英鎊。」
屋內鴉雀無聲。
現在的匯率是1英鎊兌換25里拉,一萬英鎊就是25萬里拉。到目前為止,顧起元付出的全部定金不到10萬里拉。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救人要緊。我是不能接受東主在監獄裡面受苦的。」
顧廷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接著是王川。
「東主,我為你立過功,我為你流過血。」
「我們可以跑,不是嗎?」
「那你還在歐洲做生意嗎?如果賴帳,會被教皇通緝。」
「……」
「東主?」
「自從遇見你,我一直在破財。」
「巧合而已。」
「我會付帳的。你最好儘快給我掙錢。」
「我願意為您粉身碎骨。不過東主,上次的路費和這次的路費是不是?」
「給你。」
「謝東主。我去看看飯菜什麼時候好。」
看著他的背影,顧起元的內心是溫暖的,如果換作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被抓,自己一樣願意花1萬英鎊去救他們。
如果更多呢?可能會晚一點。顧起元趕緊把這種念頭驅散。
傍晚的時候,德里克聽說他回來了,慌慌張張趕了過來。婉轉地問他之前的協議還算數嗎?
因為他們談好合同還沒有付定金,德里克害怕他會變卦。這也是農戶代表們擔心的,因為經過這幾天,他們發現只有顧起元給到這個價格。
「親愛的德里克,我們老闆非常注重信用。您可能不知道,顧先生是梵蒂岡公民,他的信仰比絕大多數人都虔誠。」
這個身份讓德里克大為震驚,「請原諒我們的貪婪,我願意說服他們給您降價。」
「不,德里克,這次的事件也算是上帝在考驗我,很榮幸,我通過了考驗。這次的價格就當是上帝的恩賜吧。我想向您打聽一件事,你聽說過波齊家族嗎?」
「波齊,那是弗羅西諾內的蠶農代表。聽說他們家的莊園很大,但是我不認識。」
「沒關係,德里克,你還能聯繫周邊的蠶農嗎?我還想再定一些貨。」
「這個不是問題。我可以去聯繫那些還在觀望的蠶農,再次感謝您的慷慨,那我們的定金?」
「明天付。」
「讚美您,顧先生。」
送走了德里克,顧起元叫來威廉。
「你去一趟弗羅西諾內,找到波齊家買下他們的蠶蛹,價格要給到2里拉左右,但是要合理,不要惹人懷疑,更不要讓他們知道這筆生意和我有關係,你明白嗎?」
「明白。」
「一定要先確認那是里卡多·波齊家族。我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
「如您所願。我一定把這口大鍋扣在他們身上。」
「順路把教皇的欠帳付了。」
「其實我還能搞到普魯士或者奧地利的身份,只要您願意付錢。」
「滾,要是有一個硬幣落到你的口袋裡,你就等著在蘇布拉(羅馬著名的妓院一條街)掛牌子吧。」
威廉出發的時候,費舍爾已經到了羅馬。凱斯家族的莊園坐落在羅馬北面的一座小山谷里,石塊壘成的中世紀城堡印著歷史的痕跡。這裡的主人掌管著義大利的錢袋子,他手裡還有一個差不多大的私人錢包。
費舍爾這次想要從錢包里借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