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顧起元在這一刻忘了異國他鄉,一心只想英雄救美。
女人似乎看見有人過來,更加大聲的喊叫。
兩名醉鬼根本不在乎,一個從背後抱住女人,整個頭埋在她的捲髮里嗅著味道;另一個試圖搶走她的手包,但是自己站都站不穩,遲遲不能得手。
顧起元一個箭步上前,照著搶包的酒鬼屁股就是一腳。酒鬼猝不及防,揮著雙手朝前面撲去。
抱住女人的酒鬼一看有人來幫忙,一把推開女人,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
看起來這兩人不是普通的喝醉,更像是街上的混混,甚至是有罪在身的逃犯。
顧起元這時候心裡有點發虛,對方手裡有刀,又是二對一,要是王川在就好了。拿刀的酒鬼伸手向顧起元刺了兩下,顧起元謹慎的後退。
這讓酒鬼來了精神,咧著嘴露出滿口黃牙,對著顧起元說了一長串。
不用問肯定都是髒話。
見顧起元不走,酒鬼瞪著眼睛,向前沖,手裡的匕首直直刺向他的胸口。對方刺得綿軟無力,這讓顧起元抓住機會,一個側身,一拳砸在酒鬼的臉上。
這個酒鬼身體失去平衡,向著旁邊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手裡的匕首也摔掉了。
先前的酒鬼已經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跑了。
眼前這個挨了一拳,腦袋有些暈,幾次想要起身都沒成功。顧起元看見匕首掉在地上,快步過去想要收起來。
酒鬼看到他往自己跑,猛地爬起身,跟在另一人後面逃跑了。
顧起元冷笑一聲,自己高估了對方。現在看來他倆真是酒鬼,不過是多了一把匕首就嚇到了自己。
顧起元突然有些明悟,米蘭的生死市場會不會也是這樣?表面上看起來龐大無比,實際上也有拉虎皮扯大旗?
身後傳來女人的聲音,但是他聽不懂。
「我聽不懂,你能說英語嗎?」
「可以。」
女人居然真的會說英語。
她一邊收拾地上散落的物品,一邊向顧起元道謝。
顧起元這才注意到女人大約二十多歲,穿著一件束腰的長裙,胸部勒得很高,確實很有料。臉很白,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抹的,一頭金色捲髮披散在光溜溜的肩上。這等相貌能讓顧起元歸納在還不是錯上,不過這潔白的肩甲曲線確實誘人。
顧起元從地上撿起一條圍巾遞給她,「你叫什麼?」
「基婭拉。」女人接過圍巾披在肩上,遮住顧起元的目光。
「我叫顧起元,你怎麼這麼晚了還在街上。」
「剛做完工作。」
「什麼工作要這麼晚?」
女人沒有回答,尷尬的聳了聳肩。
顧起元大概猜到了,也就不再問。
「你怎麼會英語?」
「我的父親是英國人。」
顧起元點點頭,看見基婭拉指了一下自己的手,這才注意到自己撿了那把匕首。
「我的。」
顧起元恍然,把匕首掉了頭,刀把遞向基婭拉。
原來是她的匕首被酒鬼搶去了,看來自己很幸運,遇到的是真正的酒鬼。
基婭拉把匕首裝進手包,站起身向顧起元露出微笑。
「再次謝謝你,我得走了。」
顧起元看看周圍,漆黑一片。
「需要我送你嗎?這裡很黑,不太安全。」
基婭拉笑著搖搖頭,「我就住前面。」
「好吧」
兩人揮手告別。
顧二公子看著基婭拉消失的背影,有些悵然若失。
一個人沿著河邊又走了一會,索然無趣,就回了酒店。
他沒想兩人還會見面,更沒想到下一次的見面就是一命換一命。
第二天,三個人去了皮薩迪商人廣場。
這裡果然像胡里安說的那樣,是各種商品的集散地。尤其是絲綢類商品占了街邊一半的鋪面。
三人一家家的看,了解生絲的質量、價格以及上下游的產品情況。他們很快打聽到一件事,米蘭的生絲生意定價幾乎是由一個叫生絲協會的組織定的,會長叫做里卡多•波齊。
這不是個好消息,如果有統一的管理協會,這就相當於你要和一個整體對抗,難度更大。
顧起元走在街上連續詢問了幾家價格基本一致,但是有個值得注意的地方:每家都沒有大量現貨。也就是說,義大利可能沒有多少存貨,只能等三個月後的新絲上市才能交貨。
顧起元想了想,找到了原因:歐洲這十幾年的蠶蛹減產,中國生絲大量進入歐洲,市場沒有信心,也就不會囤貨,當季的生絲就在當季消化了。
那麼市場上有多少貨那?這成為拉動價格的關鍵。
「這裡有賣中國絲的?」
顧廷玉指著一個招牌。
「這招牌上寫著中國絲。」
「應該是歐洲的二道販子,去看看。」
三人走進店裡,看到店主那一刻,大家都是一愣。
「中國人?」
大家不約而同的問出口。
「正是。」
店主隨即哈哈大笑,「來來來,這裡很少見到國人,有些失態莫要見怪。」
只見店鋪的一角放著一張中式茶几,兩邊放著四個雕花圓凳,甚是古色古香。
見幾人把目光落在茶几上連忙解釋,「這是托人從廣東帶來的,離家太遠思鄉心切,只能以物托情了。來來,嘗嘗我珍藏的好茶。」
店主招呼大家坐下,又拎出一個陶爐生火燒水。不知從哪裡抱出一個茶葉罐子。
「不瞞你們說,平時我都不捨得喝,哪些洋鬼子根本不懂喝茶,我也就不給他們喝。」
絮絮叨叨嘮了一會家常,才知道這位店主姓葛名戴勝,來米蘭已經二十餘年。
「顧老弟你們來米蘭也是想做絲綢生意?」
「對。」
「是哪家的絲行。」
見顧起元沒有馬上回答,葛戴勝連忙解釋:「別誤會,我不是想打聽你的秘密,大家同行不同利,各做各的生意。只是閒聊而已。」
「葛兄誤會了,沒什麼秘密。我們不是來賣絲的,是來買絲的。」
葛戴勝倒茶的手一滑,燙了自己一下。
「買絲?」
「對」
「從中國來買絲?」
「對」
葛戴勝哈哈大笑,「你當我是三歲稚童不成。」
顧起元也有些尷尬,「葛兄莫笑,確實是如此。」
葛戴勝笑了幾聲突然止住,「你不是大智就是大愚。我來問你,你買了絲往哪兒賣?」
「自然是哪裡有買主往哪賣。」
「哈哈哈,顧老弟認為哪裡有買主?」
這話剛問出口,忽然又止住了,眼睛在顧起元的臉上來回看。
「是不是國內的絲出了問題?」
顧起元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不用說,我來猜猜。」
葛戴勝站起身,捋著鬍鬚在屋裡轉了一圈。
「應該是國內生絲供應緊張,市場上缺貨。對不對?」
顧起元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發揮想像力。
「莫不是蠶瘟到了國內?市場即將缺貨?」
見顧起元要解釋,他又擺手制止,「不對,光是缺貨你們不會到這兒來。應該還有目的。」
他坐下喝了杯茶,手中舉著杯子在空中畫圈。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光有貨還得有買家才見利,世界上哪裡還有大賣家哪?」
葛戴勝突然精神一震:「是美利堅,你們打算從歐洲買絲賣去美利堅,對是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