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玉實在忍不住了，坐起身哈哈大笑。
「你，你是怎麼找到這的？你看我船票了？也不對呀？票是按順序賣的，你怎麼會買到我旁邊？」
顧廷玉不理他，「有吃的沒，快點拿來，我都眯了一覺你們才來，不知道走早點。」
王川把竹簍遞給他。
「三少爺，你是怎麼知道的？」
顧廷玉拿出一張酥油餅，大口吃起來。
「他那風風火火的勁肯定是要趕時間，我打聽了，就這艘船最快，你們肯定選這艘。」
「那你也不可能買到我旁邊的床位？」
「這更簡單，我花了1兩銀子，看了船票名單，換票又花了10兩，這些得你補給我。」說著伸出一隻手。
顧起元一把打開他的手，「補個屁，你趕緊下船，這不是鬧著玩的。」
「不要這麼凶，前面的話就當我沒聽到。」
「什麼話，我說過什麼話，你趕緊下船！」
顧廷玉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摺扇，兩腿一盤，一邊扇一邊閉目養神。
他穿了一身淺藍色的長衫，長發在頭頂盤了一個髮髻，插著一根木簪，真有點仙風道骨的模樣。
「老三，你聽到沒有，這是去義大利，你家三清道祖都沒去過，出了事誰救你？」
顧廷玉睜開眼睛，「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趕緊下船！」
「哥，我算過了，這趟有我您能逢凶化吉。再說多個人多個幫手，我能找到你旁邊，這也是我的本事。放心吧，你帶上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時候，郵輪拉響一聲汽笛。
「嗚~」
這是在催促上船。
看著三弟一臉的無賴相，顧起元也不能用強，只好由著他留下。
這時候，艙門又被推開，進來一個外國人。這人留著一頭短髮，發線從中間分開，至耳尖以下颳得精光，長臉，八字鬍，鑲著一顆金牙。
這人先用英語打了聲招呼，見是三個中國人，又改用蹩腳的漢語：「幸會！」
「幸會。」三人應了一聲。
這人把行李塞到床下，站直身子，拉了拉衣角，向顧起元伸出右手，「你好，我叫華萊士，我是英國人。」
顧起元站起身握了一下他的手：「你好，我叫顧起元，這是我弟弟顧廷玉，上面的是我朋友王川。」
「你們好，很榮幸。」華萊士分別和兩人握了一下手。
「你們一定是清朝官員吧？」
顧起元搖搖頭。
「那就是富翁，我是一個商人，能賣給你所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是嗎？我想要九天玄玉和萬年寒冰有沒有。」
顧廷玉故意刁難。
「那是什麼？」華萊士想了一下，把雙手的拇指插在背帶里。
「我聽得出來，你是在消遣我。你們不相信這很正常，有機會我會贏得你們的信任。」
說完，華萊士轉身爬上上鋪。嘴裡說了一句英文。「該死的中國佬。」
這句話的聲音雖然小，還是讓顧起元聽見。
正要發作卻看見顧廷玉向他比劃了一串手勢。
這是他們小時候的密語，意思是找機會收拾他。
顧起元點點頭，突然意識到不對，睜大了眼睛看向弟弟。
顧廷玉卻不再理他，躺下繼續睡覺。
不一會，汽笛再次響起，船上的船員開始查票。
四個人把票遞給船員，顧廷玉問道：「什麼時候發船。」
金髮船員白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就走開了。
「我擦！」
顧起元要上前理論，被顧廷玉攔住。
「別跟他計較，我給他下個夢魘咒，讓他做一個月惡夢。」
「吹牛的吧？靈不靈。」
「沒試過，要不你試試？」
「算你厲害！」
第三聲汽笛聲響起，輪船緩緩離開泊位，駛向外海。
「終於出發了，去甲板看看吧。」
「走。」
三人下了床，沿著走廊往外走就到了甲板上。
海風吹過，鼻子裡帶著海水的鹹味。海鷗從頭上飛過，又掠向其他船。
顧起元走到船舷邊，看向海面。大大小小的火輪船鋪滿這片海灣，卻看不見一艘懸掛龍旗的船。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滿清卻不在車上。
「二哥，你在看什麼？」
「我在看有幾艘大清的船。」
顧廷玉和王川聽他這麼一說，也在海面上找了起來。
「好像一艘都沒有，全都掛著洋旗。」
「這是為什麼？」
「唉，這是洋關碼頭，基本都是遠洋郵輪停泊在這，咱們的火輪船都是內河船和近海船，大多停靠在常關碼頭。」
「那也不至於連一條漁船也沒有吧？」
「漁船是有，但是為了外國郵輪發船方便，洋人規定了固定的時間，不允許漁船靠近港口。」顧起元在洋關呆過，對這些知道得比較清楚。
「狗日的洋鬼子，中國的地盤憑啥不讓中國人用！」王川聽得咬牙切齒。
「沒辦法，朝廷太弱，喪權辱國。」
「狗日的朝廷。」
「文官貪財，武官怕死。」
「狗日的當官的！」
顧起元轉頭看了他一眼。
王川也覺得有些尷尬，撓著頭說：「我沒讀過什麼書，就會罵人。」
忽然又聽到旁邊的顧廷玉念念有詞：「天地玄黃，四象八方；心神歸靜，萬境歸常；凡竊我元氣者，悉數歸常；掠我福報者，即刻歸倉；亂我心神者，遠離四方；損我根基者，自受業障；急急如律令！」
他手中不知什麼時候捏著一道黃紙，迎風自燃，化作一陣灰燼。
「你在幹什麼？」
「孽障太多，念一段護身咒。」
顧廷玉翩然轉身，往船艙走去。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道黃紙上染了白磷。江湖把戲，真以為自己是得道高人。」
走出幾米遠的顧廷玉慢慢轉過半個身子，對著顧起元揚起嘴角邪魅一笑，右手手指向著他的衣角一點。
「轟」
顧起元的衣角突然著火。
「少爺，著火了。」
顧起元低頭一看，嚇得連連後退。火勢跟著往上竄，他這才發現火在自己衣服上，連忙伸手拍打。
「少爺別動！」
顧起元一抬頭，一桶水澆在自己頭上。
火勢迅速熄滅。
王川手裡拎著一個救生桶，站在一邊。
「少爺？事急從權。」
顧起元抹了一把臉，惡狠狠地看著顧廷玉的背影。
「遲早收拾你！」
周圍的洋人也看見這邊的情形，一個個驚得合不攏嘴，紛紛為顧廷玉讓開路。
沒過多一會，一個年輕水手敲響艙門。
「顧先生，船長請您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