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弟弟,我陪他一起去。」
「可以。」
這幾句話都是英語,顧起元說完,轉頭看向顧廷玉,「看到沒,在船上玩什麼火。人家船長不高興了,找你去問話,走吧,我陪你去。連句洋文都不會說,你說你跟著幹嘛?」
「少羅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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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手帶著兩人到了船長室,隔著門通報一聲就走開了。
「請進。」
聽到裡面的聲音,顧起元推門進去。
這間艙室不大,靠裡間是一張橡木床,外廳有一張書桌,靠牆一排固定的木椅。
「請坐。我的中國話不好,只能勉強說一點。」
船長這句說的是漢語,他從書桌前走出來,向兩人伸出手。
「我叫弗里德.凱奇,是這艘船的船長。」
「船長你好,我叫顧起元,他是我的弟弟顧廷玉。」
「好的,我們長話短說,有人向我投訴,你們在船上放火。」
「弗里德先生,那不是放火,只是一些小把戲。」
弗里德點點頭,「你們要知道,在遠洋船上,火是非常危險的事情,這讓其他乘客很恐慌。我有權利把你們趕下船。」
顧起元一聽,心裡緊張起來,並不是怕他趕自己下船,實在是會耽誤時間。於是他惡狠狠地瞪了顧廷玉一眼,向弗里德解釋道:「弗里德先生,我弟弟沒有惡意,他只是和我開個玩笑。我保證他不會再犯。這艘船對我很重要,我得用最快的時間趕去義大利。」
弗里德攤攤手,「上帝是公平的,只有大家都守規矩才能擁有時間。」
顧起元還要爭取,卻被顧廷玉拉住。他走上前看了看弗里德,「船長先生,你是不是夜裡總會突然驚醒,感覺自己能聽到心跳聲,有時候吃東西嘗不出味道。」
弗里德手中的咖啡杯微微一顫。
「你怎麼知道。」
「伸臉過來。」顧廷玉趴在桌子的另一端,向弗里德招了招手。
弗里德臉色漲紅,明顯不信任。
見他有些猶豫,顧廷玉嘆了口氣,「時間不長了。」
「什麼時間不長?你自己小心吧!」
顧廷玉站起身,裝出要走的樣子。
「顧先生,顧先生,你等等。」弗里德肥胖的身體從桌子後面挪了出來。
「我們聊聊。」弗里德走到門邊,拉起顧起元把他推出了船長室,隨手關上了門。
顧起元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裡暗罵一句,就要往回走。走了幾步覺得不放心,又走了回來,趴在門上聽。
但是門很厚實,裡面的人故意壓低了聲音,更加聽不清。
「狗日的,說話這么小聲,還能有人偷聽不成?肯定有鬼!」
顧起元比了個國際手勢,在旁邊找了個椅子坐下等。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弗里德笑容滿面,握著顧廷玉的手,親自把他送了出來。
「記住,這道符只能救你一時,小人不除,災禍難消。你得儘快回去。」
弗里德左手捂住口袋,一副虔誠的模樣,「謝謝顧先生,等我消除了災禍,一定重謝先生。」
「還要記住節食、忌酒不要供養惡魔。」
「記住了,記住了。」
顧起元並沒有看見這一幕,由於昨晚睡得太少,這會已經在長椅上睡著了。
顧廷玉用腳踢了踢他的腿,這才把顧起元叫醒。
「走了。」
顧起元揉了揉眼睛,看清是他倆,趕緊站起身。
「弗里德船長,我們的事?」
「親愛的顧,已經沒事了,我還要感謝您的弟弟。」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你們中國人就是謙虛,這是很好的美德,祝你們有個美好的旅程。」
弗里德微微躬身,向他倆致敬,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快說,你幹了什麼?」直到看不見弗里德,顧起元急忙問弟弟。
「沒什麼,我就是告訴他有人給他下了詛咒,估計活不過半年。」
「這他能信?」
「為什麼不信?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你不懂的事情少打聽。」
顧起元停下腳步,指著顧廷玉:「姓顧的,你不要過河拆橋,信不信我直接下船,讓你去不了。」
顧廷玉無奈,只好停下解釋。
「好吧好吧,他的臉色呈豬肝色,這是心脈淤塞之症,所以晚上睡覺會心慌。」
「嘗不到味道又是怎麼回事?」
「我怎麼知道?這是我在上船的時候,聽到船上的大廚讓多帶幾包鹽,抱怨船長嘗不出味道。」
「那剛才說的詛咒又是~?」
「他是義大利人,那裡鬧過巫師。我說他老家有人給他下了詛咒。他深信不疑,說自己睡了鄰居家的老婆,肯定是被發現了。我就給了他一張道符,說能暫時壓制惡魔。」
「你這神棍,要沒用他不會來找後帳嗎?」
顧廷玉不耐煩地搖搖頭,「放心吧!」
「神棍,純純的神棍。」
顧廷玉也不理他,兩人一前一後回了房間。
時間過得很快,四天以後到達香港,輪船要補給食物和煤,大約需要兩天的時間,這個時間裡乘客可以下船遊覽。
已經在海上呆了四天的乘客早就耗光了先前的新奇感,紛紛排隊下船。
「少爺,我怎麼感覺地面在晃。」
「我也是,感覺站不穩。」
顧起元早年就漂洋過海去美國,自然有經驗,「這是暈岸了,過一會就好了。」
1883年的香港城市是強烈二元割裂的樣貌:洋人殖民精英、買辦富商住在半山豪宅;絕大多數華人擠在山下上環、太平山街區,貧富、居住環境差距極大。
港灣的巨輪與小木舢板交錯;中環是西式石砌洋樓,走幾步轉入上環街巷,立刻進入遍布絲綢莊、涼茶鋪、鴉片煙館的華人世界,木樓鱗次櫛比,十幾戶人家擠在一棟小樓里,污水橫流,氣味難聞。
「這裡已經離開大清四十餘年,固然繁華,可是怎麼看都不像是皇道樂土。」
王川看著眼前的街道,心生感慨。
「國不強,百姓到哪都受欺凌。」
「走吧,說這些廢話有什麼用,不如找個地方先填飽肚子。」
顧廷玉一向淡然,催促大家趕緊離開。
「往前面走走,這裡味道太大。」
幾個人往前走了一段,到了一段商業街區。
顧起元發現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所有華人都貼著道路兩邊走,中間空著也沒人走。
「這是什麼規矩?」
顧起元正要向路人詢問,突然從拐角衝出來一隊印度兵,這些人包著頭巾,穿著一身土黃色軍服,手裡拿著一根木棍嘰哩哇啦地對著路人大叫。
百姓見了他們似乎很害怕,緊緊貼到路邊,把中間讓出來。
不一會,一輛馬車從路中間快速跑過,車裡坐著兩個洋人。
顧起元心中升起一股無名怒火。
「大清再爛,也沒有讓洋人這般跋扈。」
就在顧二公子有火沒處撒的時候,總有不長眼的送上門。
「走開!不要在路上停留。」
一股咖喱味的中國話,飄了過來。
顧起元慢慢轉過身,看向喊話的印度兵。
「看什麼,說你吶!還不快走,你想找打嗎!」
印度兵舉著木棍指向顧起元。
旁邊的一個大叔害怕他吃虧,趕緊擋在他前面連連擺手。
「馬上走,馬上走。」轉頭又對顧起元說道:「別吃眼前虧,快走吧,這些印度人橫的很。」
顧起元看了一眼大叔,「我偏不走了,看看他能怎麼樣。」
另一個路人也來勸他:「快走吧,他們真的會打你的。」
「走吧,他們人多。」其他人也在勸。
「我們不是更多?」顧起元一句話問的周圍人啞口無言。
「聽見沒有,快滾開!」
一個印度士兵見他不走,直接走過來,用木棍去戳顧起元的胸口。
「嘭」
顧起元抬起腿一個正蹬,直接把印度兵踹得倒飛出去。
「狗仗人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