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計算,敲定了章程,由四家按比例湊了300萬兩銀子,再有一百萬兩預備金。三天後由阜康錢莊存入上海的滙豐銀行,轉到歐洲支取。
他顧家直接用變賣的股票支付,算是最輕鬆的一家。其次是趙裕和,因為事情不可外傳,只能以湖州商會的名義召集大家籌款。再次是陳富盛,他的家底都壓在生絲上只能和胡雪岩一樣向洋行抵押貸款。
時間已經不寬裕,必須在三個月內把生絲價格炒上去,所以顧家父子只能馬上動身回上海,再由上海坐船去義大利。
臨別之際,顧起元又拜見了一次胡雪岩。
臨別時暗示那筆協餉地款子會被拖到生絲生意結束之後。
沒想到胡雪岩不以為意,「謝謝世侄的提親,我不怕明搶,只怕暗箭。現在我知道了,自然有辦法應對。不過胡某也不是膽小怕事之人,來而不往非禮也。等世侄凱旋,我還要請你和我一起唱一場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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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岩的回答很隱晦,之所以說等他回來,是因為如果他失敗了,胡家也就倒了,說報復就成了空話。
這次的杭州之行,讓顧起元成熟了很多,原來玩世不恭的性格改變了不少,他的心裡多了一些責任。具體是什麼,他也說不清,也許是漕幫的江鄰兒,新村的陳三餉還有胡雪岩和江浙的千萬絲農。
話別以後,顧家父子當天就啟程回上海。
為了趕時間,這次坐的火輪船,一天後就到了上海。
回到家裡一說,顧家又炸了鍋。
顧夫人以為又像留美一樣,又要把兒子送出去幾年,不由分說把顧福昌罵得狗血淋頭。
大哥聽說以後把十八般武器都搬進顧二的房間,要他帶著防身。
三弟顧廷玉原本跟師傅在外歷練,突然連夜趕回家。說是夜觀星象算到有此一遭,既是大凶也是大吉,必須帶上自己才能破解。堅持要跟他一起去,怕他偷跑,直接盤腿坐在他床上不離開。
姨娘捨不得兒子,怕他出去不適應,準備了各種物品送到顧二的房間,連痰盂馬桶都沒拉下,外帶送了一個伶俐的侍女,像是要在他房裡開雜貨鋪。
顧起元煩不勝煩,去找他爹,卻發現他爹早跑了。無奈,只好親自出面把大家招到一塊談判。
最終,還是各讓一步,顧二把大哥的手槍帶上,並且答應帶上三弟,向親娘承諾三個月必回,這才得以成行。
但是顧二可不是好孩子,說謊也是臉不紅心不跳的主。
兩天後的清晨,顧家大門悄悄打開,顧起元和王川背著行李探出腦袋。
「少爺,沒人發現,走吧。」
兩個人躡手躡腳地出了家門。只是他們沒看見顧家牆頭上的大哥,默默注視著他。
「二弟,一路保重!」
顧起元被嚇了一跳,循著聲音看見牆上的顧起明:「大哥?你半夜不睡覺,跑這兒幹什麼?」
「給你送行。」
「你先下來,別吵醒其他人。」
顧起元壓低聲音,害怕他驚動別人。
顧起明從房頂一躍而下,正好跳到他面前。
「他們早醒了,我還是娘叫醒的。」
「娘?」
話音未落,大門被人拉開,顧福昌打著哈欠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夫人和二娘。
「你怎麼現在才出來,天都快亮了。我們四更天就起來等你了。」
「爹?」
「吳嬸,去把早點熱一下,讓少爺吃了再走。」顧夫人急忙吩咐。
「不用了,我已經拿了一些。」二娘提著一個竹簍送到顧起元跟前。
「娘,姨娘,你們怎麼都在?」
「先拿著,路上吃也行。」姨娘把竹簍塞到他手裡。
「謝謝!」
「謝什麼,一家人道個別,我們還要回去補個覺。」顧夫人走上前,整了整他的衣襟。
「娘!」
「走吧,一路上注意安全,早點回來。」顧夫人說完,轉身先進了大門,身影蕭瑟,微微顫抖。
顧起元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濕潤。
「好了好了,大家都回吧,別耽誤了登船時間。」
顧福昌拍拍兒子的肩膀,轉身招呼大家回屋。
「起元保重。」
「少爺一路順風。」
突然出現的人群又消失了。
顧起元猛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的酸楚。
門外只剩他大哥一個人。
「老二,送你的其他武器你不帶就算了,這個你一定拿上。」
顧起明掏出一把精緻的匕首,遞到他的面前。
顧起元接過匕首,發現匕首非常好看,手柄上鑲著幾顆寶石。
「這刀很厲害嗎,能削鐵如泥?」
「不能。」
「能辟邪?」
「恐怕也不能?」
「哪能幹什麼?」
「能賣錢。」
顧起元一頭黑線,「什麼意思?」
「我是想著你的功夫那麼差,萬一遇到危險,把這個給對方求他饒你一命,興許能成。」
「哥,我謝謝你。」
「自家兄弟,不必客氣,等你發了財記得還我錢,這是我花了一千八百兩銀子買的。」
顧起元一時無語,左右望了望,一直沒見到三弟。
「沒看見老三,這樣也好,少了麻煩。」
「那傢伙早走了,他怕大家給他送行,在你前面就跑了。」
「什麼?王川,快追!」
「是。」
兩人倉惶逃離。
「遇到危險,別硬剛,記得保命要緊!」
身後傳來大哥的叮囑。
在街口的車馬行雇了一輛馬車,一路直奔租界碼頭。
這次定的是奧地利勞埃德輪船公司的亞瑟號郵輪,它比英國和法國的遠洋郵輪都要小,滿載只有2000噸,上兩層甲板載客大約200多人,下層貨艙裝滿茶葉,瓷器和絲綢。之所以選它,是因為這艘船是直達義大利北部的里雅斯特,其它船都要先到法國馬賽中轉。而且它走紅海蘇伊士運河,這能節省七八天的時間。
天色逐漸變亮,顧起元和王川登上郵輪,在一等艙找到自己的床位A34、A35,推開狹小的艙門,眼前是個四人艙,對排兩張高低床。這讓顧起元想起前世的綠皮臥鋪。
對面的下鋪已經有人,正把被單蓋在頭上睡覺。
兩人把行李塞到床底,終於可以坐下歇口氣。透過舷窗看向外面,碼頭上人頭攢動,已經開始熱鬧起來。
「二少爺,三少爺怎麼辦?」
顧起元一臉得意,「不用管他,他找不到我們自然會回家。」
「你真不打算帶他?」
顧起元嘆了口氣,「要是去別的地方倒也沒什麼,但是這次不行。我自己都沒有多大把握,哪有時間照顧他。」
「要是他跟上來怎麼辦?」
「你以為他真修成仙了,能未卜先知!」
顧起元突然看見自己的腳底踩了一腳狗屎。
喪氣地說道:「這幫洋鬼子真是無聊,坐船還要帶條狗。也好,在大海上能添道菜。」
說著又把鞋子舉到王川跟前,「老三要能跟上來,我用舌頭把鞋底舔乾淨。」
對面床上的床單微微抖動,不一會露出一個熟悉的腦袋。床上這人努力地憋笑,身子卻止不住地抖動。
王川看著那人,驚得目瞪口呆,用胳膊碰了碰顧起元。
「別動,等我擦完。」
顧起元頭也沒抬,自顧自地擦著鞋底。
「不用擦了,你可以改舔了。」
「舔什麼舔,我說的是~」
顧起元抬起頭,正好看清對面那人的相貌。
「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