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虧了多少

2026-09-04 03:11:59 作者: 醉雲丘
  到了第二日,趙裕和、陳富盛和顧家父子如約到了胡家。

  四個人精神萎靡顯然是昨晚沒有睡好,反倒是胡雪岩換了一身天青色雲紋暗花長袍,一雙白面西洋皮鞋,顯得精神十足。

  「雪岩,你這是,有了辦法了?」

  陳富盛是杭州本地人,他和胡雪岩走的最近,稱呼上也更隨意。

  兩家生意原本不同,陳家是世代絲商,胡雪岩卻是錢莊、當鋪、糧食、布匹、絲綢什麼都做。前幾年打聽到歐洲絲價遠高於中國,又恰逢歐洲爆發蠶瘟,大量減產。胡雪岩才聯合生絲商人做霸盤逼洋人抬價。那幾年確實賺到了錢,商人們有了錢就會增加採購,下遊絲商也會賺錢,僱傭更多人養蠶、繅絲。連帶中國的整個絲綢產業都得到發展,逐漸奪回了世界最大生絲出口國的位置。

  也就是因為年年賺錢助長了貪心,這才有了這幾家今年投巨資吃進生絲的事情。

  但是各家境況又有不同,胡雪岩是依賴自己的錢莊生意融資吃進生絲,用錢的成本最大也最難掉頭。陳富盛家可沒有那麼多錢,他家名義上吃進300萬兩,但是採用的是小商號合股的方式,實際他們家的錢只有130萬兩左右,但這也是他家積攢百年的基業。趙裕和原是成品絲綢商人,這幾年才轉做生絲,他是湖州商會的會首,這200萬兩是以商會的名義集資做的盤,如果賠了,他家的損失可能最小,但是名聲恐怕完了,以後只能回湖州做點小生意。

  看著幾位著急的樣子,胡雪岩故意賣了個關子,「呵呵」一笑。

  「先吃飯,不要急。」

  「如何能不急,你看看我的頭髮,比一夜白頭差不了多少了。」陳富盛說著就把頭低下給他看頭頂。

  胡雪岩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看你這不像是做生意急的,更像是體虛腎虧,聽說富盛兄又迎了一位新人,也沒請我們喝杯喜酒。」

  說完哈哈大笑。

  「你這時候說她做什麼?」陳富盛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趙裕和頗為灑脫,「胡老闆說的對,先吃飯,反正天塌下來有你們大戶頂著,我就隨遇而安了。」

  其實他不是不著急,而是他看出胡雪岩的變化,料定他已經有了辦法。


  陳富盛見他這麼說,只好搖搖頭坐下。

  胡雪岩見他坐下,轉頭招呼其他人落座,然後向著下人一招手。一排傭人推著數個小車魚貫而入。

  清末杭州早茶和廣州早茶不同:茶館本身大多不現做全套點心,以喝茶為主,點心靠茶館外小販提籃叫賣,或者隔壁糕餅鋪供貨,吳山、涌金門、旗下、拱宸橋是早茶核心區域。茶分兩大類:平民喝的廉價紅茶,一壺茶坐一早上,不限時間,不斷續水。談天說事不亦樂乎,偶有過分的話題,茶博士會喊一聲「莫談國事」。有錢人喝的則是雨前龍井、白菊花等上等好茶,用蓋碗沖泡,小廝伺候毛巾,然後是糕點、包子、白切羊肉等等各種小食輪流從桌邊推過,想吃什麼隨手一指。

  胡府的早茶就是把茶社的生意搬回家裡,吃喝隨意,看客人喜好。

  只是今天的客人都沒有品茶的心思,一頓早茶草草吃過。傭人撤了下去,轉身送來熱毛巾。幾人擦拭一番終於進入正題。

  「雪岩,現在可以說說了吧,你到底想到辦法了沒有?」

  「富盛兄不要著急,事情總要看清揉碎才能知道內里是何物。這次的生意也是一樣。我的阜康大約壓了15000包生絲,價值1000萬兩;顧老弟的大約400萬兩。」

  「我的沒那麼多,只有200萬兩。」趙裕和搶先答道。

  「我家有300萬兩。」

  胡雪岩點點頭,「這樣算,咱們四家大約收了市場上的七成以上生絲,剩餘一些是在散戶手裡,不必管它。洋商需要的大宗絲源幾乎都在我們手裡。當時收的時候,我提議不管價格,有絲就收。」

  「是呀,所以我們各家收的價格都高於市場價一成左右。」陳富盛連忙接話。

  「對,昨晚經過盤算,我認為只要讓洋人有錢賺,他還是會買我們的絲。按現在的情況看,讓他們能賺錢就要讓到歐洲的生絲價格低於當地一成以上。那就意味著出貨價格低於市價加半成。」

  「那不是鐵定虧了。我們收回來的價都要高一成。」

  「老陳,先聽胡兄把話說完。」趙裕和打斷陳富盛的插話。

  胡雪岩點點頭,「這還要看對方的野心大不大,交情深不深,若是看不上一成的利潤,也可能更低。」


  顧福昌這時候說道:「這個我倒是了解過一些,洋商做這跨國生意沒有兩成以上的利潤是不會做的。」

  「若是這樣,成交價就是市價下半成,我們起手就要虧掉一成半。這還是最樂觀的情況,萬一洋毛子不滿意還得再降,這就是兩成以上,再加上我們自己的費用基本虧損在三成左右,我家的300萬兩生絲直接要虧掉100萬?」

  「我的也要虧60多萬兩。」

  顧福昌沒有說話,無力地坐回椅子,低頭不語。他在心裡算了一下,自家可能要賠掉120萬兩。

  「大家都能算得出來,光咱們這幾家大概就要虧掉580萬兩銀子。這還要看對方肯不肯接受兩成的利潤。」

  四個人猶如臘月掉進冰庫里,從頭涼到腳趾。

  「580萬兩,恐怕整個大清國的商界都要遭受一場災難。生絲生意遭受重創,下遊絲農也會被波及,他們的新絲價格也會大跌,養蠶戶也會扔掉蠶種,桑戶會砍掉桑樹改種其他作物。好不容易打開的國際市場,又得丟掉。會有無數人破產,無數人血本無歸。」胡雪岩喃喃自語。

  顧福昌現在很慶幸敗家兒子賣掉了168萬兩股票。有這筆錢,他家的生意還能繼續周轉。顧福昌不禁看了看自己的二公子,發現這孩子越看越招人喜歡。

  顧起元早就知道結果,他倒是沒有多大的反應,但是發現父親這麼看自己,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爹,你看我幹啥?」

  在這麼嚴肅的場合,顧起元居然看見父親眼裡的笑意。

  這讓他懷疑自己父親是不是禁不住打擊瘋掉了,自己不會這麼早就要繼承萬貫家業吧。

  我要的不是這些!

  顧起元正在胡思亂想,突然讓他發現更詭異的事情:主座上的胡雪岩也在用帶著笑意的眼神看著自己。

  你們在搞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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