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岩這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如果有話說何不直接叫我們留下。」顧福昌心裡著急,歷經艱難才來到這就是想儘快解決眼下的危機,這樣故弄玄虛讓他有些不快。
顧起元卻不這麼想,「爹,他這是老謀深算。消息是我們帶來的,先私下見見我們,如果有了處置的把握再和其他人說,他的威望就更高,若是沒有好的辦法,他比別人多了解一些,也好多一些準備。」
聽了兒子的解釋,顧福昌有些釋然,他覺得帶兒子來對了,自己這個兒子大有繼承他衣缽的潛力。
半個時辰以後,顧福昌覺得差不多了,就讓劉金彪把馬車趕回胡家。
剛到元寶街口,胡家的門丁已經等在那裡。
「顧老闆顧公子,實在對不住,東家已經在等你們,請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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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人不用客氣,咱們走吧。」
到了胡府,照舊留了護院們在門房吃茶點,小廝領著兩人去了百獅樓,還是那間客廳。
可見胡雪岩也很震驚,自從客人走後他就沒有離開過,一直在屋裡來回踱步思考破局之法。
「胡老闆。」
聽到門外的聲音,他這才回過神,趕緊招呼顧家父子進屋。
「顧老弟回來了,實在對不住,耍這等把戲讓你見笑了。」
「胡老闆自有道理,沒什麼可見笑的。」
「來來來,快進來坐。」胡雪岩拉起顧福昌親自送到座位旁,「顧家小子也來。」
待到兩人坐定,小廝送上剛沏好的新茶,退了出去。
「不瞞兩位,這次的事情確實緊要。胡某闖蕩半生遇到過不少為難,基本都能化解,但是這一次卻是一籌莫展。所以想先和兩位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有新的辦法。」
顧福昌想了想,開口說道:「胡老闆,我們雖然來往不多,但是咱們這次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想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正是這話。這裡沒有外人我也想和老弟說說心裡話。」胡雪岩面帶微笑,顯得極為真誠。
「胡老闆,我顧豐號比不得阜康,如今壓在倉庫里的生絲就有400多萬兩,這是老弟的大部分身家。若是出了差錯,顧豐號也就完了。據我所知,趙家有200多萬兩,陳家壓了300萬兩左右,他們的情況和我家差不多。」
胡雪岩一邊聽一邊點頭,表示認可。
「顧老弟說的不差,大致是這個數,我也給老弟透個底,阜康在生絲上壓了1000萬兩。」
這數字早有耳聞,但是從胡雪岩嘴裡得到印證還是有些震驚。要知道做生意並不是一百兩的生意就用一百兩來做,大宗生意通常都是用貸款、信譽、抵押或者帳期來放大本金。他這一千萬兩恐怕有不少借貸。賺了固然好,各自分紅;虧了的話可是要連本帶利還錢的。
他顧家雖說是南潯四象之首,身家千萬,但是不代表他家有千萬兩現銀用來做生意,自家能調動的本金也就在四成左右。幸好顧二早早把股票賣了,要是不然,只需要出現200萬兩的虧空,他家的生意就要轉不動了。這樣的情況同樣適用於胡雪岩,他的盤子做的越大,資金流動性越差,抗風險能力越低。
顧福昌看著胡雪岩,想聽他後面怎麼說。
「唉,我能如此說,老弟應該明白胡某的誠意了。阜康的錢全都壓在生絲上了,這裡還有不少是拆借的頭寸。我是想要轉身也沒有餘地,這才在今天失了態。」
「剛才我又想了想,咱們和洋人做的是這麼大的生意,就算他能從義大利解決一部分貨源,應該還是會有不少空額。不買咱們的他照樣吃不飽,如今只要我們能團結一致,議好價格絕不鬆口。我想洋人最終還是會屈服。」
顧起元聽了連連搖頭,看來胡雪岩還是抱有幻想,前世他輸的不冤。
「世伯,我能問一句越界的話嗎?當然,世伯若是覺得不能說,就當小子放浪了。」
「當然能問,雖然見你的次數不多,但是胡某對自己的這雙眼睛還是有些自信的。你小子不是庸才,肯定不會問無緣無故的話。」
胡雪岩這話既是恭維也是提醒。生意場上有很多秘密是不能為外人知道的。他這話也是在說:你這孩子可以問但是要有分寸。
顧起元心裡早就想好,於是問道:「世伯,您這一千萬的生絲毛利幾何?」
胡雪岩一怔,沒想到這小子問的是這個問題,轉念一想,要想破局確實就關聯在這個毛利上。
「起元不得無禮!」
開口就問對方能賺多少錢,這是生意場上的大忌,即使是合作方也不一定能過問。顧福昌沒想到自己的兒子這麼冒失,急忙開口阻止。
顧起元知道這很冒失,為了表達誠意,接著說道:「為了搶絲源,我們顧家這批生絲收購價比現在的市價高了一成,如果要出貨,高一成五才能保本,如果要賠,低兩成現金就會短缺,低三成五顧豐號就要倒閉。」
聽兒子把家底都抖了,顧福昌站起身想要去捂兒子的嘴,又覺得不妥,抬著手無奈坐下。
這也讓胡雪岩大為震驚,一是顧起元居然有這麼大魄力,二是感慨顧家的家底還是厚實。如今這皮球踢到了自己的面前,該怎麼說哪?胡雪岩反而猶豫起來。
見他一直低頭不語,顧起元決定再加一把猛料。
「胡世伯,如今是同舟共濟的時候,再要有所隱瞞,勢必影響對結果的判斷。顧家和胡家的生意沒有衝突,合作只會對世伯有利,不會有害。您在滙豐即將到期的那筆協餉,有顧豐號擔保也能再延一期。」
胡雪岩眼睛猛地一睜,盯著眼前的年輕人,有些看不透。這是他的隱秘,銀行更不可能向外透露,會是誰走漏了消息?他的脊背一陣發涼,這顧家到底是敵是友?
「你在說什麼?什麼到期的協餉。」
「爹,這是胡世伯的義舉,有功於社稷的義舉。當年左宗棠西徵收復新疆。朝廷沒錢,想找洋行借貸,可是洋行以朝廷信譽太差為由不予借款。是世伯為了國家大義以個人名義擔保了400萬兩借款作為軍費,朝廷每年以協餉的名義撥款到上海道台衙門,再由衙門轉給胡雪岩。但是今年的80萬兩卻被故意壓下,如今只能由世伯拿自己的錢去補窟窿。」
「原來如此!胡兄高義!」顧福昌起身抱拳鞠了一躬。
胡雪岩這時候就像坐了過山車,心情一起一伏。有人能理解他,說出這段隱秘,讓他感到欣慰;可是這等事情他一個上海商人如何知道的這麼詳細,又惹人懷疑。
到底該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