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起元從白煙中走出,手槍被他裝回腋下的槍套,伸手拉起地上的孩子。
眼前這一幕發生的太過駭人,周圍的農戶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看顧起元,誰也不敢上前。
顧起元把孩子抱回村民一方,然後轉身走向本地農戶。
「你們誰是領頭的?」
沒人回答。
「這裡出了人命,大家都脫不了干係,請頭人出來說話。」
顧起元又大聲喊了一遍。
「小哥,我是長貴的村長。」先前攔長貴的村長站了出來,指了一下地上的屍體。
顧起元看了看其他人,「都是你們村的?」
村長搖搖頭,「我們是長林村的,這裡還有其他村子。」
顧起元抱了抱拳,「其他村的頭人也請出來一下,眼下的事情需要解決。」
「你是誰?」
農戶有人問道。
「我是路過的客商,並不是這裡的村民,見這惡魔殺人不眨眼,連孩子都要殺,不得已才出手。還請頭人出來講話。」
剛才問話的人站了出來,「我是東口村的村長。」
「我是棧道村的。」
「我是大石村的。來的就是我們四個村子。」
顧起元對著大家拱了拱手,「各位村長,晚輩顧起元,上海人,打算去杭州一趟,河道堵了,只能走陸路。今天只是碰巧借宿在這個村子。原本是你們的私事我們無意插手,但是見這廝著了魔障,殺人不眨眼,這才出手阻止。如今出了人命,必然要報官。還請大家先罷了手,去請知縣來此。」
大石村的村長嘆了口氣,「咱們宗德沒有知縣,去請縣丞吧。二娃子,你腿腳快,去一趟吧。」
「村長,二娃子看見死人的時候就跑了。」旁邊有人回答。
「沒用的東西,劉雙你去。」
「好。」
一人轉身離開。
事態平靜下來,顧起元打了聲招呼,回到顧福昌身邊。
顧福昌皺眉看著兒子,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做事不能衝動。」
顧起元微微一笑,「爹,我救了那孩子。」
「唉。」
顧福昌嘆了口氣,他不能說兒子不對,但是這確實是遭了大麻煩,但是事發突然又確實沒有兩全的辦法。
「東家,讓我替二少爺頂了吧。」
說話的是王川。
「王哥不必這樣,這是事出有因,我不怕吃官司。既是有麻煩,我也不會讓別人替我。」
「可是,你和東家還有大事要辦。」
「王哥不必說了,再大的事也比不過我心裡的道理。」
幾人正在商量,忽然聽到長林村的村長叫他。
「小哥,你來一下。」
顧起元向父親遞了個鎮定的眼神,轉身走過去。
顧起元離開這一會,四個村長也聊了一會,看起來是有些想法和他商量。
長林村的村長說道:「小哥,我們幾個村這次來只是想嚇唬嚇唬他們,讓他們不要留在這。並沒想著鬧出人命,眼下既然已經出了人命,也不好連累他人,就說他們互毆而死如何?」
顧起明眼睛一亮,覺得這是個方法,轉頭一想,又覺得不行。「分明是這長貴行兇,怎麼能說是互毆。」
「你是生意人,怎麼這般死腦筋。說是互毆,大家都無事。長貴就是光棍一個死了也沒人問,若是新村覺得自己死了兩個虧得慌,我們四個村再湊些錢就是。」
「幾位村長,這世間總是有是非對錯的,陳三餉夫婦是憑白遭了難,不能再辱了他們的名節。」
「你這小輩,怎地不知道變通,若是妄殺,不光我們受牽連,你這殺人的更是主凶。若是互毆,大家都沒事,左右還能再給他們些錢,你也不耽誤去做你的大事,豈不是三全其美。」
顧起元轉向這位村長,「老伯,這樣做看是三全其美,卻沒了是非對錯,小子不能答應。」
「冥頑不靈。」這位年長的村長一甩衣袖,轉身走開。
「老劉,老劉,再商量商量,別走啊。」其他村長連忙勸解。
「我不走,只是不想和這小子再廢口舌。」
左右再怎麼商量,也沒有商量出結果,只能等縣丞。
一個時辰之後,遠遠的一隊人馬打著火把向這邊過來。
「來了來了。」
等到走到近處,果然是縣丞,帶著一幫衙役趕了過來。
走到近前,縣丞從驢子上跳了下來,一個沒站穩,摔倒在地。
沒等衙役去扶,縣丞自己爬了起來,三步並走兩步跑了過去。
「何至如此,何至如此。」
看著現場的慘狀,連連感嘆。
看過現場,縣丞轉過頭看了一圈,認出長林村的村長。
「這是怎麼回事?」
長林村長連忙上前答話,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講了一遍。縣丞又叫其他人再講一遍,大致都是一樣,心裡也就清楚了。
「你們這些人是要害我嗎?如今宗德正是多事之秋,稍有不慎都要烏紗不保,你們居然帶人械鬥,還弄出了人命。」
四個村長低頭不敢言語。
縣丞罵完,轉頭看向顧起元,「你一個過路的商人,管這許多閒事作甚。如今成了賊凶,好是不好?」
「縣丞教訓的是,只是見不得惡人戕害無辜,這才出手。」
縣丞白了他一眼,看見一旁的顧福昌向他行禮。
「你是何人。」
「小人是上海的商人,這是我家二子,一慣嫉惡如仇,今天也是想要救那孩子這犯了大錯。還望縣丞體諒。」
縣丞上下打量了一眼,見他衣著談吐都是不凡,身後跟著的護衛個個彪悍,不免起了敬畏之心。
「是非自有公論,不必擔心。」
隨後,先是遣散了村民,只留下四個村長和幾個口齒清楚的問話。又命仵作驗屍,收斂。一頓忙活天都快亮了。
縣丞臨時徵用了一間寬敞的民房作為公堂,經過一番計較,派人把顧家父子叫了過去。
顧起元一進屋,看見村長都在,就是到這是要大事化小。
縣丞坐在上座,對他倆說道:「事情我都清楚了,咱們長話短說,幾位村長提出的互毆你真的不願意?」
這問話早在顧起元的意料中,縣丞來的時候已經一再表明不想生事的態度。這樣問話也就不奇怪了。
「回大人,不是不願,而是是非不是如此。」
「寧願把自己陷入其中也不改口?」
「不改口。」
顧福昌在一旁又急又氣,心下覺得自己這兒子太執拗。
這讓縣丞看在眼裡,心裡有了計較。
「這樣吧,你們幾位村長先出去,我和他們父子再說說。」
四人當即瞭然,連忙起身告辭,捎帶把大門關上。
眼下屋內除了顧家父子只有縣丞和一位刑名師爺。
縣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瞟了一眼師爺。
師爺立刻會意,對顧福昌說道:「大人支開旁人,是想和二位說幾句體恤的話。大人已經知曉你家公子的大義,但是大義歸大義也要因循時勢。為了虛名惹了麻煩也是划不來的。」
顧福昌看了一眼兒子,見他一動不動就知道沒法說服他。只好換了一副笑臉,向前走了兩步。走到桌前,給縣丞填上茶水,不動聲色的把一張折好的一千兩銀票壓在茶杯下。
「犬子讀書讀得有些迂腐,還望縣丞大人多體諒。」
這些動作縣丞當然看在眼裡,他直接把銀票拿了起來,一邊打開一邊說道:「吳某不是貪財之人,現在與你們商量是為了免去麻煩。若是案子落了定~」
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縣丞原以為這銀票最多上百兩,就想當面展示一下清官的做派,哪知一打開居然是一千兩,腦子一下轉不過彎。
師爺覺察出問題,瞟了一眼也是一驚,小地方哪有這樣的豪客。但是他的身份不容他亂了陣腳,連忙接過話頭:「縣丞的意思還是要你們自己為自己多想想,莫要自誤。」
「對對對,莫要自誤,縱是我想幫,也要你家公子配合才好。」
「正是這話。」師爺往前走了兩步,正好擋在縣丞身前,好讓他有時間收起銀票。
「我看公子談吐不凡,是有功名在身嗎?」
「不敢說是功名,犬子11歲就授了官生,去美利堅讀了7年書,兩年前官派洋關譯員。這次是陪我出來歷練的。」
「原來是容大人那批高才,也算半個官場同生,更要照應一二。」
這時的縣丞果然收了銀票,顯得熟絡許多。
師爺聽他答話,知道他已收好,轉身給添了一杯茶,然後站到一邊。一套動作絲滑無比。
顧起元也不能表現的過分,拱手鞠了一躬,「謝謝大人和師爺的抬愛。」
縣丞想了想,「年輕人有些執拗也是常事,若是這樣的話,師爺有什麼辦法免了他們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