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喊叫罵聲此起彼伏,村口北面有不少火把晃動,人影綽綽,不下百人。
「他們又來鬧事了,大家抄傢伙。女人看好孩子,幫著滅火。」
陳三餉手裡拿著一把鋤頭,一邊跑一邊招呼村民。
村民像是受過訓練,很快就不再混亂,男丁拿著各式農具聚集在村口隔著木柵欄和外面的人對峙。
「外來人,趕緊滾。」
「快滾。」
「狗娘養的敢來這裡搶地。」
呼喝聲越來越大,村外的人越積越多,約莫超過五百人。
「誰搶你們的地了,我們種的都是荒地。」
「這是官府分的地,不是你們的。」
「你們這幫人就知道欺負我們外地人。」
兩邊隔著柵欄爭吵,誰也不退讓。
顧起元遠遠地看著他們,問向顧福昌。
「爹,怎麼辦?幫是不幫?」
顧福昌皺著眉頭,想了想,還是搖搖頭。
「這種事咱們插不了手,自保要緊。」
村外的本地農戶像是臨時搭的伙,一波一波趕過來,亂鬨鬨地擠在一起。
顧福昌遠遠看著,心裡越發不安。
「太亂了,很容易出事。要是有幾個愣種帶頭,馬上就要出亂子。」
話音未落,幾個膽大的直接衝過去,推搡木門。一看有人帶頭,其他人跟著衝過去推木柵欄。
村民們見他們推柵欄,就跑到跟前頂住。
但是人手差的太多,木柵欄劇烈晃動,很快被推倒一大截。
「衝進去,燒了他們房子。」
「全燒了!」
村民當然不願意,堵在缺口不讓他們進來。
你推我搡,沒幾下就打了起來。
「蠻子動手了,蠻子動手了。」
「草他娘的,還敢動手。」
來鬧事的幾乎都是青壯,人數比村民多很多。但是械鬥也要看膽量和技巧。這些人大多數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跟在後面起鬨的占大多數。真正沖在前面下狠手的,都是各個村裡的潑皮無賴。
這些人平日裡在各村都不受待見,遇上這種事,村里先擺上一桌,好酒好肉的吃上一頓,再由各家湊些銀錢給他,目的就是讓他們沖在前面。平日遭人白眼,這時候倒是成了英雄好漢,哪裡還有不賣命的。所以這十幾人鬧得格外兇狠。
陳三餉一幫人走了這麼遠來墾荒,好不容易落了腳,哪有說走就走的道理。莫說不捨得,就是真要回去,恐怕妻兒老小也要餓死在路上。他們自然也是擺出拼命的架勢。
這樣一來,雙方僵在一起,誰也奈何不了誰。
來鬧事的村民里有個叫長貴的無賴,家裡的田契都賣光了,整日在村里偷雞摸狗,被裡正帶人打了一頓,趕出了村子。過了兩年,這人又回來了,還是遊手好閒,只是不再禍害自己村子。私下裡聽說他在外面當過土匪,幹過殺人的勾當,村民們也就不再敢趕他。這次出來鬧事,他也被請了出來。
這傢伙站在後面一直沒動,拎著個酒罈子一直在喝。這時候,眼見農戶們分不出勝負,他把酒罈往地上一扔,從後腰抽出一把牛角刀,快步跑向陳三餉。
陳三餉正用鋤頭橫掃,逼退面前兩人,忽然聽到身後有聲音。他趕緊轉過身,手裡的鋤頭還沒收回來,那人已經貼了上來。
領口被那人一把攥住,剛要掙扎,腹部一陣絞痛,低頭一看,一把半尺長的尖刀已經沒入肚子。
劇痛扭曲了陳三餉的臉,手裡的鋤頭掉在地上,整個人一動不動。
殺人的正是長貴,他的面目猙獰,瞪著眼睛咬著牙,手裡的牛角刀狠狠向里一捅,又拔了出來。
鮮血從傷口涌了出來,陳三餉用手去捂,血從指縫裡冒了出來。應該是刺穿了肝臟,無力回天。
陳三餉連著退了兩步,腳下一軟,倒在地上,臉色逐漸變白,嘴裡開始往外咳血。
周圍的人群被這場景嚇到,紛紛停手看著這裡。
這裡的人幾乎都是農戶,一輩子也沒見過殺人。平時打架受傷那是血性,但是拿刀子把人殺了那是殘忍。大家呆愣愣的閃到一邊,雙方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爹~」
一聲悽厲的哭喊聲傳來,一位婦人沖了出來,撲到陳三餉的身上。婦人呆愣愣看了半天,突然拍打陳三餉的屍體,想要拉他起來。婦人頭髮散亂,身上的衣服補丁接著補丁,一看就是生活極苦的樣子。
她想要拉起丈夫,又沒有力氣,滿臉淚水,嘴巴張得很大,卻發不出聲音。見丈夫始終起不來,不停拍打他的屍體。
一個一兩歲的孩子蹣跚地跟在婦人後面,哇哇哭著想要娘親抱他。
婦人突然不再拉丈夫,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長貴,眼裡全是恨意。
長貴對上婦人的目光,嚇得連連後退。
「別過來,你別過來。」
婦人猛地起身,抬起雙手撲向長貴。
長貴神色慌張,雙手握刀往前一刺。
「噗」
尖刀從婦人心口刺入,至後背透出。
婦人瞪著眼睛,一隻手的指尖觸到長貴的衣襟,她想要抓住,又夠不著,一股鮮血從嘴裡涌了出來,染紅了下巴。
長貴嚇得一鬆手,婦人倒了下去,不再動彈。
周圍一片安靜,只有那個孩子又走到母親身邊,一邊推一邊哭。
長貴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滿手的鮮血,突然哭了起來。
嗚嗚的嚎了兩聲,聲音又慢慢變成了哈哈大笑。
周圍人一陣騷動,紛紛向後退。
長貴哈哈一陣狂笑,笑著笑著又突然止住,對著村民大聲喊:「你們都該死,誰讓你們來的,都給我去死吧!」
長貴癲狂地喊完,猛地沖向那孩子,單手把他拎了起來,看向旁邊的火堆。
同村的村長連忙撲上去,一把拉住長貴的另一隻胳膊。
「長貴,不能再殺了!」
長貴眼裡烏黑一團根本看不見眼白,好像著了魔。
「不是你們讓我來殺的嗎?」
說完胳膊一甩,將村長甩出老遠。
「是你們請我來殺的!」
長貴大喊一聲,拎著孩子大步跑向火堆。
眾人大驚,眼看著這廝舉起孩子,要將他扔進火堆,誰也無力阻止。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人影出現在長貴與火堆之間。
「嘭!」
一聲槍響,長貴的胸前多了一個窟窿。
顧起元雙手舉著轉輪手槍,攔在他的面前,一團白煙騰起。
長貴被打得後退了兩步,手中的孩子掉在地上。
「你敢攔我!要你死!」
長貴摸了一把胸口的血窟窿,又抬手指向顧起元,向他衝去。
「嘭、嘭、嘭、嘭。」
顧起元一手扳動擊錘一手扣動扳機,直到五發子彈全都打光。
長貴連中五槍,整個胸口都被打爛了,舉著雙手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