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次南下

2026-09-04 03:10:16 作者: 醉雲丘
  「出了什麼事?」

  「是頭寸出了短缺。它是金嘉記源號的頭號債主,據說有30萬兩收不回來。存戶聽說後前去擠兌,這才擠垮了它家。這倒無關緊要,重點是它家原本打算用手裡的80萬兩股票本票抵押給山西票號借款,卻被回絕了。只能折價出給其他錢莊。」

  「折了多少?」

  顧福昌比了個八。

  「這麼快?」

  「是呀,這次的事情和你的事情不同,那時候人們只當是你做了筆虧本買賣,他家這次卻是給股票的行情重新定了個價。山西票號的態度等於給股票市場潑了桶冷水。」

  見兒子不說話,顧福昌又說:「也許真的如你所說,股票要跌價了。」

  「爹,咱們也要趕緊行動了。」

  顧福昌不懂他的意思。

  「咱們儘早去見胡雪岩,就算他不願意賣,咱們也要賣掉手裡的生絲。還要安排人開始打聽地產和碼頭的行情。」

  「打聽它們做什麼?這些本來就不賺錢,壓的資金還多。」

  「它們不是不賺錢,而是會大跌。」

  「你又想做什麼?」

  顧二的手段他已經領教過,可不想讓他再虧出一大筆。

  「不是要現在買,是要在合適的時候抄底,這些東西以後還會漲回來。」

  顧福昌若有所思。

  「還是先說說生絲吧,打算什麼時候再去?時間不多了。」

  「要是這樣,隨時可以動身。只是你的身子還沒恢復,這次你就不要去了。」

  「不,我得去,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帶些補品在路上吃就行了。」

  顧福昌自己也是闖出來的家業,不會寵溺孩子,當即決定帶他一起去。

  晚上,家裡舉行了一場家宴,一起慶祝顧二回家。

  等到說起明天就要南下,顧夫人差點掀了桌子。直到哄到後半夜,這才鬆了口。

  顧夫人不是多麼寵溺顧起元,而是這孩子從小就離開家在外闖蕩,做娘的一直覺得虧欠他。


  「娘,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是大丈夫當立於天地間。我的時代來了,我不想浪費時間,我想抓住機會。」

  「兒啊,為娘不是不懂道理,可是做生意不就是掙錢嗎?掙來掙去多少是個夠,總是要平安健康才好。」

  「娘,生意不只是掙錢,還有家國民生。這一次我去南邊,看到不少事情,你說他們都是惡人嗎?那為何還有江家這樣的好人,可是江家這樣的好人為何也吃不飽飯被人欺凌。是這世道壞了,我想做事,改變這世道。」

  顧夫人怔怔地看著兒子,半天說不出話。

  「為娘聽不懂你的大道理,總之要平安才好。我不拖你後腿,但是也要你知道,事可為則為之,不可為不要強求。為娘受得錦衣玉食也能吃糠咽菜,這話我和你爹說過,今日也和你說。」

  顧起元從椅子上起來,跪在母親面前,把頭靠在膝蓋上。

  「兒子知道。」

  顧夫人摸了摸他的頭,又拍了拍肩膀,「去吧,不早了,還要收拾收拾。我讓吳嬸把補品給你備好。」

  「謝謝娘。」

  第二日一早,全家都到碼頭送別,唯有顧夫人沒去。

  這次顧家自己雇了一艘帆船,從上海直接去杭州,時間上多了兩日,但是貴在安全。

  有了前車之鑑,顧福昌不願走京杭運河改走松江府的老水道,不過蘇州,經平湖、嘉興、崇德、再到杭州碼頭。

  前面兩日一切順利,到了崇德,船卻走不了了。

  找來一位當地的常知,這才聽說事情的原委。

  去年的知縣叫做陸保成,是個新上任的候補。原本也是納捐的官身,等到五十來歲實在熬不住了,變賣了家裡的祖產湊了一千兩銀子。再次上京打算買個『新班遇缺先』。左右叫人一打聽,需要兩千多兩,再加上結印費、官保費又得一千兩。得了實缺還要上任,路上花費加上知府、道台的孝敬錢又得兩千兩。

  事已至此,陸保成只好硬著頭皮再去借款。誰知這種外地的官債要做對扣,就是借二給一,借四千就背了八千兩的債。到了任上,領了官印還要置房、僱人,請完刑名、錢穀兩位師爺,一頓花銷債務堆到了上萬兩銀子。


  這倒不怕,只要開徵糧稅,自有辦法賺回來。但是這陸知縣的運勢不好,他的上一任只知道收稅卻不疏浚河道,導致漕運延期。一般這種情況都是寫了呈情上報,繼續延期就是。可是他這上司也是個貪的,讓他再孝敬2000兩銀子才肯通融。陸保成實在咽不下氣當場回絕。這府台面子過不去,暗地裡使壞,扣下了知縣的呈情。漕運交期一到,陸知縣成了無故缺繳,降職調任。

  陸保成坐在家中左思右想終不得解,當晚上吊自盡。五品縣官被逼死家中,陸家人當然不肯罷休,托人上告朝廷。那府台之所以敢如此也是因為有同年在京城做大官,自然要幫著應對。一來二回,崇德成了沒有知縣的空缺之地,誰也不願意來趟這渾水,這段水路也就沒人管,拖到了今天,百料以上的船都不能過了。

  知道了緣由,顧家父子商量了一下,決定下船走陸路去杭州。

  當天天色已經晚了,在船上住了一夜,第二日雇了兩輛馬車,出發去杭州。

  這次的護院不光帶了劉金彪,還有已經跟顧起元熟絡的王川跟在身邊,另有四個護衛押車。

  走了一段路,顧起元看到大量的良田荒蕪,問了父親,才知道原由。

  「這都是當年的兵亂死人太多,才成了這個樣子。原本的魚米之鄉人口少了七成。」

  「太平軍乾的?」

  「朝廷說是他們,但是要說殺人誰能比過朝廷。曾國藩又叫曾剃頭就是這麼來的。」

  「看這情形,那個姓陸的知縣就是不被逼死也難收夠糧稅。」

  「也不好說,朝廷從外地遷來不少農戶,只要有人,慢慢就能起來。」

  走了一天,天色漸黑的時候到了臨平交界的地方。一行人找了一座路邊的村莊借宿。

  村子是個新村子,只有首事還沒有保長。

  首事是個中年漢子,為人十分老實,見是外鄉的路客借宿,就把自家的兩間茅草房騰出來給他們住。

  「首事貴姓?」顧起元和他攀談起來。

  「莊稼人哪當得了貴字,小的姓陳,排行老三,大名三餉。」

  「這名字有何說法?」

  陳三餉撓了撓頭,「俺爹說的是想要天地人都能養我,所以叫了這名。」

  門外忽然來了一群孩子,嘰嘰喳喳往屋裡看。

  「去去!」陳三餉站起來就要攆人,轉頭又向顧起元道歉「客人莫怪,村里孩子沒見過世面。」

  顧起元一把拉住他,「不用,不用。看看怕什麼。我們正好帶了些麻糖,讓人分給孩子們。」

  「這怎麼使得!」

  「不值錢的玩意,不要計較。」顧起元攔下他,吩咐王川去做。

  孩子們得了糖,一鬨而散。

  「陳三哥,聽你們口音不像本地人?」

  「是呀,俺是河南的,還有湖南湖北的。」

  「你們遷來墾荒的?」

  「正是,俺們村子今年才結寨,有三百多口,大概明年就進保了。」

  「進不進保有什麼區別?」

  「自然是有區別,進了保才算在這落了戶籍,再沒人來趕我們。」

  「還會有人趕你們?」

  「當然,本地人總說我們搶了他們的地。可是我們種的都是朝廷劃的荒地。哪裡搶他們了。」

  兩人正說著,突然響起一陣鑼鼓聲,伴著大呼小叫,嘈雜一片。

  十幾隻火箭飛進村子,茅草屋燃起大火。

  「怎麼回事?」

  陳三餉面色凝重,沒有回答就快步跑出屋子。

  看來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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