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堂的大夫給顧起元搭了搭脈,又翻了翻眼瞼,問向一旁的顧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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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弟前些日子生過大病?」
「前幾日遭了一次難,應該是落水生過一場病。」
大夫一手搭在脈上,一手捋了捋鬍鬚。
「身子虛得很,看你們也是大戶人家,為何沒有好好將養,這身子虛得很。」
一番話說的顧起明自責不已,「舍弟受了苦,我來晚了。」
大夫又摸了摸脈象,臉上有些疑色。
「昨日又吃了不少酒,虛不受補,內火上涌。不過他很年輕,應該沒這麼大反應?為何又是心脈淤塞的脈象?」
顧起明心裡瞭然,又不知道怎麼說,「舍弟確實有些淵源未了。」
大夫點點頭,站起身走到桌旁,開始寫方子。
「幸好令弟年輕,根基不差,這段日子一定好好將養,免得落下病根。這個年歲虛火太旺也是常事,照方子抓藥,喝上兩三副應該就能下地了。」
「謝大夫,舍弟什麼時候能醒。」
「應該過不了中午就會醒。」
「謝謝大夫。」
顧起明掏出二兩銀子放到他面前。
大夫一見是塊銀錠,當即站了起來,「診金要不了這麼多,尋常三五錢銀子就好。」
顧起明堅持要給,大夫只好收下。
「這樣吧,午後我再來一趟,看看令弟的情況,好叫你這哥哥放心。」
「是這個說法,顧某多謝大夫。」
送走了大夫,顧起明寫了一封信,讓一名護院送回上海。自己一直坐在屋中守著弟弟。顧起明看著老成又在外闖蕩過幾年,但是年歲也才二十二,尚未婚配,對男女的情事沒多少了解。這樣一忙,把江家父女忘得一乾二淨。
到了中午,人還沒醒。
幸好大夫再次來過,診脈以後鬆了口氣。
「這是睡著了,想必之前大起大落精神繃得太緊,現在放鬆下來睡了個好覺。令弟是個奇人,心胸豁達,上次還是心脈鬱結,今日自己漸漸疏通了。這比什麼藥物都好。我把藥方改改,你們不要打擾他,精神養好了他自然就醒了。」
改完藥方,大夫表示他明早還會再來。
整整一天一夜,顧起元終於醒來。
「你終於醒了。」
「哥?」
「你嚇死我了,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有吃的沒?」
顧起明一愣,幾個大老爺們就沒人想過他醒來會餓。
「你等著,我讓廚房去做,算了,我去買現成的。」
顧起明說著就跑出了屋。
「你等著,我馬上回來。」
「我也去。」
「分頭找。」
幾個護院也是急著往外跑,聲音猶在,人已經沒了蹤影。
不一會,王川最先回來,提著一籠鮮肉燒麥。
「二少爺,來嘗嘗。」
另一名護院提來一籠包子,一盒蒸糕,放在桌上。
「二少爺,快吃。」
顧起元慢慢下床,走到桌前,看著桌上的吃食心裡一暖。
「哐啷啷,哐啷啷。」
一陣響動,一個扁擔挑子出現在客房門口,挑擔的確實顧起明。
後面跟著一男一女,氣喘吁吁。
「客、客官,你跑的也太快了。」
顧起明放下挑子,對著後面的兩人一抱拳。
「有勞兩位老闆,能做什麼儘管做來就是。」
男的回了一禮,「客官放心,我們夫妻自會盡心。」
顧起元看著他大哥,眼睛瞪的滾圓。
「你這是?」
顧起明擦了一把汗,「我也不知道你愛吃啥。看見這家攤口生意好,就把他今天的生意包了,來給你一人做。」
顧起元的心裡像是塞了蜜,哥哥對弟弟的好到了這份上,算是到頭了吧。
「來,大家一起吃。」
「好。」
幾人已經熟絡,也不用矯情,一起開吃。
吃完早飯,大夫也來了,叮囑不要操勞,換了一付溫養氣血的方子,就告辭了。
顧起明勸弟弟再睡會,被他拒絕。
「身子躺得酸疼,想出去走走。」
「行,去哪,我陪你去。」
顧起元頓了一下,「碼頭,我想去碼頭看看。」
這倒讓顧起明犯了難,雖然大夫說他心胸豁達,可是萬一睹物思人會不會舊病復發。
「現在再去,人早就走了,何必自尋煩惱?」
「我曉得,只是想送一送她。」
顧起明不知道說什麼,只好答應。「好,我陪你。」
嘉興這兩日又起了倒春寒,溫度降了不少還帶著點點細雨。
碼頭上,顧起元佇立在岸邊,一動不動。
雨有些大,顧起明站在弟弟後面,為他披上一件大氅。
「公子是不是來晚了?昨日一個小娘子也在這站了很久。」一位船工披著蓑衣,站在船頭向他喊話。
顧起元微微一笑,雙手攏在嘴邊。「既然來了,就不算晚。」
船工哈哈一笑,「公子是個妙人。」轉身進了船艙。
細雨打濕了臉,顧起元看著煙波浩渺的江面,喃喃自語。
「相逢已是上上籤,何須相思入流年。即便此生不復見,相伴一場已心安。江鄰兒,別過。」
轉過身對大哥說道:「咱們早點回上海吧,已經耽誤了不少日子。」
「你還沒恢復~」
「我沒事了,早些回吧,回上海慢慢養。」
顧起明想了想,答應下來。
中午吃過了飯,大家收拾了一下,就到嘉興碼頭搭了一艘帆船回上海。
兩日後,顧家二子終於到了家。
「我的兒。」
顧夫人早就在家哭了好幾場,得了護院送回的消息,總算放心些。如今親眼見了兒子,又止不住淚水。
「娘,我沒事。」
「還說沒事,他們都和我說了,你還進了賊窩,和他們動了刀兵。」
說到這,摸了一把眼淚,轉頭看向顧福昌。
「你這狠心的爹,心裡是個什麼打算,逮著一個兒子坑。」
一旁的顧福昌遭了無妄之災,又被說落一頓。
「娘,孩兒這次去的很值,即長了見識也漲了本事。」
「是呀娘,江湖上可是有了顧二這一號人物。」顧起明調侃道。
「得了得了,好人家的孩子混什麼江湖,要混讓老東西自己混去。」
「爹、姨娘、三弟。」
兩人一一打過招呼,一家子人進了院子。
「三弟,你的道行有長進,居然讓你蒙對了。」
「什麼蒙?這是大衍之術,道家極高的法門。」
「對對對,法門,改天再給我算一卦。」
「法不輕授。」
顧廷玉雙手合十,雙目緊閉。
「你一修道的結什麼佛手印。我給卦錢。」
顧廷玉瞬間睜開眼睛,「你能出多少。」
「你要多少?」
「我最近打算練一把紫金神雷劍,缺些材料。」
「缺的啥?」
「青銅劍,引雷符,赤足金,還有師父的工費。」
顧起明白了他一眼,「你這不是缺,是什麼都沒有。」
「起元跟我進來。」
三兄弟正在扯皮,聽到父親叫他,只好暫時離開。
顧起元跟著父親進了廂房。
「爹,你沒事吧?」
「沒事。」顧福昌大致說了一下那天的經過,原來是劉金彪找了漕幫,上了他們的船。
顧起元也添油加醋的講了一下自己的經歷,聽得父親倒吸冷氣。
「萬幸萬幸,只是日後找到江家人,一定要重謝。」
「兒子曉得。」
「叫你來,還有一些事。」
「什麼事?」
「聚合錢莊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