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家陸續醒來,收拾收拾打算繼續趕路。
顧起元發現少了兩位護院,忙問大哥。
「這裡離秀水鎮不遠,我讓他們一早去鎮上雇兩輛馬車,給大家省省腳力。」
顧起元伸了個拇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滾。」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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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起元連忙去給江家父女報信。
過了一夜,兩人的情緒好了很多,誰也沒有再提昨天的話。
江鄰兒父女幫著澆滅火堆,收拾行李,沒多一會,馬車就來了。
這是車行賃的馬車,並沒有帶車夫,等到了嘉興交到指定的車馬行即可。
顧起元想去江家馬車上坐,可是這種廂車裡有女眷,外男去了不合適,去駕車又不會,只好老老實實和幾個爺們擠在一起。王川被指派去那輛馬車上當了車夫。
到了秀水,找了一家精緻的酒樓大吃了一頓,然後繼續趕路。
又過了一天,傍晚的時候終於到了嘉興府。
幾人找了一家上好的客棧住下,委託店裡的小二去還了馬車。還吩咐他置辦了一桌上好的酒菜送到房裡。
等到酒菜到了,顧起元卻不見蹤影。
「你們都沒看見老二?」
幾名護衛搖了搖頭。
江家父女也很驚訝,不知道怎麼回事兒。
顧起明心急如焚,千萬別是出了狼窩又入虎口。
「幫里的勢力沒這麼大,許是有事出去我們去找吧。」江伯安慰道。
「是呀,我帶人出去找找。」
王川乾脆站起來就往外走。
「找什麼找,我不是在這嗎?」
門外傳來顧二的聲音。
他手裡領著兩個包裹,跨步進來。
「你這傢伙出去也不說一聲!」
顧起明埋怨道。
「我見旁邊有間成衣店,買了些衣物用品給江伯和鄰兒。」
說罷將包裹交到兩人手上。
「這怎麼好意思。」江伯又要推辭。
「江伯,你就不要客氣了,這是照著你倆的身材買的,給了別人也穿不上。」顧起明趕緊勸解。
「唉,那就謝謝顧公子哪。」
「快收起來吧,也不知合不合適。」顧起元對著江鄰兒一笑。
江鄰兒臉一紅,行了個萬福。
她知道顧起元撒了謊,這家店的附近根本沒有成衣店,因為他在店門口下車時仔細看過。進了店還問過店小二,說是最近的店也要兩里外。
江鄰兒看向顧起元的額頭,果然有汗水,心裡又是一暖。
「來吧,都別愣著了,坐下吃席。」顧起元招呼一聲,自己先坐下。
大家聽不懂吃席是什麼,但是這句話的意思還是能猜到。王川他們幾個護院和顧起明在一起同吃同住倒是常事,只是今天有顧家二公子又有兩位外客,一時不敢坐下。
「王大哥,你們是我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不要這麼客氣。還有江伯,你也不是外人。我和鄰兒也算生死弟兄,咱們都不要客氣,一起坐下來吃。」
眾人見他這麼說,再客氣就是矯情,於是紛紛落座。
顧起明也是灑脫的性子,拿起酒壺就開始給大家倒酒。
唯有江鄰兒挨著父親坐下,臉上卻不高興。
顧二公子的一句玩笑又惹得她多想,明明是對好男女怎麼就成了弟兄。
顧起元本來就是神經大條,哪會在意那麼多,這時候已經把注意力放在了美食上。
「小二你來。」
「爺,您吩咐。」
「這幾道菜是什麼名堂,講得好有賞。」
「這位爺就是沒賞,小的也要給各位講講,這幾道菜是按您的吩咐專門請大師傅做的嘉興招牌。」店小二很有眼色,話也說得漂亮。
眾人被他這麼一說,也被吊起胃口。
「先說這雲片糕,是我們嘉興的細點之首,糕面刻印水滸一百零八將,薄如紙片、入口即化。再說這嗆蝦,必須選清晨剛捉的活蝦,再拌以紅乳鹵、麻油、白糖生嗆,鮮美異常;還有這道冰糖鰻鱺,需選八兩重的河鰻,不老不嫩,加冰糖慢燒,濃油赤醬,是下酒的硬菜……。」
店小二一頓說道,七八道菜個個美味,撩撥得眾人口水直流。
「這道滷肉很香,又是什麼來頭。」江鄰兒也被說動,指著面前的一道菜問道。
「小姐問得好,這道菜真正是大有來頭。相傳蘇州有家姓陸的醬肉小鋪,有個乞丐天天來討肉吃,店主為人忠厚,每次都慷慨相送。後來乞丐不辭而別,只留下一床破草荐。一次煮肉時柴草不夠,店主便拿這床草荐燒火,誰知鍋中醬肉香氣飄出數里,生意從此興旺。店家感念這份奇遇,便給鋪子起名「陸稿薦」。後來代代相傳到了今天。前幾年有位陸稿薦的大師傅辭工回了嘉興養老,我們老闆專程把他請來給各位做了這盤滷肉。」
「為何燒了一把草荐就變得香飄數里?」江鄰兒聽得入神。
「肯定緣在那乞丐身上。」顧起元連忙搶答。
「客官說的極對,那乞丐是呂洞賓所化,遊歷人間時給了陸家這場造化。」
「說的好極。」
顧起元掏出一兩碎銀,擎在手裡,故意問道:「小二哥說這呂洞賓的故事是真是假?」
店小二面露難色,「客官說是真就是真,說是假就是假。」
哈哈哈,眾人一陣鬨笑。
顧起元連忙把銀子塞在店小二手裡:「小二哥說的妙,答得也妙。」
店小二連連道謝,又給各位斟滿酒這才退了出去。
「我倒覺得是真,積了功德才得善果。」江鄰兒像是想明白了什麼,喃喃自語。
「鄰兒說的也對!」顧起元舉起酒杯,伸到她的面前:「我再請鄰兒小姐嘗嘗嘉興的美酒。」
江鄰兒放下筷子,一手舉杯一手托腕,「好兄弟,咱們不醉不歸。」
輕柔的聲音略帶稚氣,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紛紛舉杯相邀。
這一頓酒喝了兩個時辰才結束,江鄰兒被他爹扶了回去,顧二公子也被護院抬回房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顧起元捂著腦袋從床上爬起來。幾步走到桌旁,拿起茶壺就往嘴裡灌。
茶水入口,顧起元立刻感覺不對,猶如火鉗伸到了嘴裡。
「噗」
顧起元趕緊把茶水吐了出來。
「這他媽的什麼規矩,一大早泡熱茶喝,不應該是一壺涼茶嗎?」
顧起元被燙得臉色漲紅。
房門被推開,顧起明端著一碗糟蛋湯走了進來。
誰叫你不試試溫熱,我怕你昨天喝多了早上要喝水,專門泡了一壺熱茶。
「佩服,你這腦洞不是常人。」
顧起元對著老大拱了拱手,又看向桌上的碗。
「這是什麼?」
「嘉興糟蛋,給你解酒的,你昨天喝得爛醉。」
「你怎麼沒事?」
「我是千杯不醉。」
這倒不是吹牛,習武的人酒量確實好。
顧起元腦子一轉,端起碗就往外走。
「你幹嘛?」
「我去送給鄰兒吃。」
「再讓店家做就是了。」
「那能有我這碗美味?」
顧起明搖了搖頭。
走到客房門口,顧起元抬手拍了拍門。
門內沒有回應。
他覺得奇怪,伸手一推,房門被推開。
「鄰兒,伯父!」
還是沒有回應。
顧起元跨過門檻,走了進去,發現空無一人。
「起的這麼早?」
顧起元剛要轉身走,眼角的餘光瞟到桌上有個包裹。
他的心裡莫名地一緊,趕緊走了過去。
包裹上放著一封信,打開來,上面歪歪斜斜寫著幾行字。
「我們走了,銀票收下五百算是借用,其餘留下,有緣再見。」
顧起元難以相信,趕緊打開布包。
布包里整整齊齊放著一沓銀票,其餘什麼也沒有。
手中的湯碗滑落在地上,糖水濺得到處都是。他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極其憋悶又說不出來。
顧起明聽到響動,和幾個護院快速趕了過來,看見弟弟痴痴地坐在桌前,已經猜到幾分。
「要追嗎?」
顧起元腦子一片混亂,遲疑了很久,輕輕地說道:「不了。」
話剛出口,鼻子一熱,有什麼東西流了出來,吧嗒一聲落在紙上。一抹殷紅逐漸蘊開,遮住了「有緣」兩個字。
「終是無緣嗎?」顧起元淡淡一笑,「要我說了才算。」
他猛的站起身,眼前卻是一黑,倒了下去。
「起元,起元,快去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