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很濃,村寨的守衛打著哈欠。
其中一人突然看見路上走來三個人。
「那是誰?」
「看不太清楚?」
「好像是江家丫頭,另外那兩個是誰?面生得很。」
「笨蛋,是昨天跑掉的肉票又回來了。」
「咱們去抓他們,你去找三爺。」
寨門的看守一共就四人,一人往裡跑,三人往外跑。
等到三麻子帶著人趕過來,三個看守已經躺在地上哀嚎。
三麻子定睛看了看,笑了出來。
「哈哈,還真是你們!」
瞬間又收斂了笑容,一個閃身躲在幫眾後面,左右張望。這個季節的霧氣很重,寨門外山石矗立,隱約看見不少人影。
「你的幫手哪?」
「自然是在暗處盯著你,我要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全家都得陪葬。」
三麻子身子一震,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次是碰到了硬茬。他可不是什麼英雄好漢,總是惜命的很。昨晚受傷以後,前半夜想著怎麼報仇,後半夜已經在琢磨怎麼息事寧人。混江湖,混江湖,總要有命才能混。所以江老頭只是挨了頓打,並沒傷及性命。
三麻子骨子裡害怕,嘴上還得硬氣,對著一個小頭目喊道:
「你們幾個上去抓住他們。」
「三爺看好嘍。」
小頭目不知道厲害,掂了掂手裡的柴刀,興奮異常。
「兄弟們,跟我把肉票綁回來。」
「好嘞。」
呼啦啦從山門裡跑出五個嘍囉,呼喝著沖向顧起元。
王川一人站了出來。
「行嗎?」
「這些臭魚爛蝦,王某還不放在眼裡。」
果然像他說的一樣,一近身,王川都沒拔刀,四個人就被撂倒在地。
小頭目叫得最凶,跑得最快,眼看事不可為,轉身就想跑。
但是已經晚了。
三支箭穩穩釘在他的前面,排成整齊的一行。
小嘍囉知道碰見高手,嚇得兩腿打顫,褲襠濕了一片。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寨門裡的眾人也是一驚,這下知道三麻子為什麼躲了。誰也不敢再向外沖。
見這場景,三麻子只能談判。
「說說吧,既然跑了,還回來作什麼?」
「找你們大當家的談個買賣。」
「都見了刀兵了,還怎麼信你?」
「信不信由不得你,我們堵在寨門外,誰都別想出來。」
「我們上千號弟兄,你有多少人能堵得住。」
「三麻子,這話你自己信嗎?廢話少說,我就十幾號好手守在外面,就算打不進去也能斷了你們生路。談是不談,你看著辦。」
山寨里的人一陣躁動。
「三爺,他們真要堵著山門,三天五天不打緊,時間一長頂不住呀。」
「怕什麼,召集弟兄衝出去。他們人少我們人多。」
「你能每次都召集嗎,落單的怎麼辦。」
「他說得對,人家隨時能走,我們跑不掉。這次碰到硬茬了。」
「三爺,談談吧?」
三麻子也動搖了,想了半天也沒什麼好辦法,只好對著外面喊。
「生意上門哪有不談的道理,先說說是什麼生意。」
「你做不了主,叫你們大當家的來。」
「大當家的來不了,要是有誠意,就進來談。敢是不敢?」
顧起元早有準備,自然不會露怯。
「有何不敢。」
聽顧起元答應進去,王川犯了難。在外面他有九成把握護住顧二,如果三人進去就沒什麼把握了。
想到這,王川伸手攔住顧起元。
「不能進去,裡面不知道什麼情況。」
顧起元不以為然,「王哥沒事,我有把握。」
王川沒辦法,只好跟在他後面。
三麻子沒想到他敢進來談,心裡更加肯定他有依仗,決定交給當家的談。
「等著,我去請大當家的。」
過了一會,三麻子匆匆回來。
「大家閃開道,大當家的有請。」
就這樣,顧起元三人堂而皇之地進了山寨。
三麻子領他們去的是老地方,還是那間祠堂。
不同的是這次擺了香案,左右放了座椅。
上座已經有人,年歲大約五十左右,頭髮有些花白,面有土色,身穿一件粗布短褂,顏色洗得發白,卻很乾淨。
顧起元有些詫異,這位如果正是大當家,未免有些寒酸。
「客人不必懷疑,蔡某就是這裡的尖丁,至於以後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漕幫是一地一幫,幫眾又叫漕丁,頭目就叫尖丁。漕運興盛的時候,尖丁權勢極大。收漕米的時候,地方縣衙不光要孝敬通幫公費,還要有一筆單獨的私費給尖丁。一個不高興,拉上船隊就走,納糧的縣官就得自己僱船追繳。一路上,連護漕千總都得聽他的。
但是到了光緒年,漕運改海,漕幫也就沒落了。尖丁反而需要到處巴結別人才能找到活干。除此之外還要想辦法應對每年的稅金和徭役,這就成了一份養家的苦差。
看這人的氣度,顧起元覺得應該沒錯,就上前拱手行了一禮。
「晚輩顧起元見過當家的。」
蔡當家的回了一禮,剛想說話,卻咳嗽起來。只好指了指右手的座椅,示意他們坐下。
顧起元也不客氣,徑直走過去坐下。王川跟著站在他身後。
江鄰兒不知道規矩,看見王川不坐,就也跟著站在後面,這反倒讓其他人起了誤會。
等了一會,蔡當家咳嗽減輕,喝了口茶水緩了過來。
「開門見山吧,客人想做什麼生意。」
「蔡當家快人快語,小子也就直說,想向當家的討個人?」
蔡當家臉色一沉,以為他在消遣自己。
「我這是漕幫,不是人牙子,要是沒什么正事,就別耽誤時間了,請回吧。」
顧起元只是恍惚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他主動看向三麻子,卻發現對方的眼神故意躲閃。
顧起元心中瞭然,這位蔡當家可能還不知情。
蔡當家也發現顧起元的神情不對,順著他的眼神看向三麻子,已經猜到七八分。
「說吧,你們又幹了什麼?」
三麻子也不狡辯,站了出來抱拳說道:「原是小事不想叨擾大當家,但是現在這小子帶人堵了寨門說要找您談生意。小的沒法,只好去請您來。」
「那就先說說是什么小事。」
蔡當家不是庸才,直接戳破謊話。
三麻子並不驚慌,繼續說道:「前幾日北邊江上有條船出了事,咱們幫眾救了一些人,我們想著要些資費貼補幫眾。就和這位小哥發生了衝突。江家丫頭吃裡扒外救走了小哥,還廢了我的手腕。小的一氣之下抓了江老漢。」
「你居然對幫眾~」
蔡當家一口氣沒喘勻,又咳起來,只能用手點著三麻子。
又等了一會,蔡當家緩了口氣,繼續說道:「我沒精力和你們拉扯。幫規里寫著,幫眾是手足,不可戕害。自己不知道遵守,還讓人擠兌上門。快去,把人放了。」
「大當家~」
「快去。」
顧起元沒想到蔡當家這麼通情達理,心裡剛鬆口氣,門外又傳來一道聲音。
「不能放。」
眾人轉頭一看,祠堂外快步走進來一人,四十多歲,顴骨凹陷面容陰鷙,穿著一件瓦藍色的長袍,袖口挽到肘彎處,左前臂一道半尺來長的刀疤,猙獰可怖。
「二當家。」
幫眾齊聲拜見,這氣勢已經壓了蔡當家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