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中,顧起元和江鄰兒正被人背在背上,快速逃離,身後還有兩人壓陣。
「哥!」
「別說話,你身上有傷。」
淚水在顧起元眼裡打轉,並不是矯情,而是喜極而泣。大哥能這麼快來找他,說明他爹應該沒事。
「放我下來,我不能走。」
護院背上的江鄰兒突然喊了起來。
背他的人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看向顧起元。
「大哥,找個地方歇歇吧。」
顧起明對著後面吹了一聲口哨,後面壓陣的兩人擺了擺手示意沒人追來。
「前面有個山坳,咱們到那兒休息。」顧起明說道。
大約半個時辰後,六人停了下,找了一個背風處,坐下休息。
「哥,爹他?」
顧起明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爹沒事,他被彪叔護著,找了條船趕回了家。」
顧起元懸了數天的心終於放下。
「真要好好謝謝彪叔。」
「彪叔很自責,到家以後就帶著我們沿江尋找。我在西岸,他在東岸。老三真有點神,他卜了一卦,說你在西南。我們幾個原本是要進寨子打聽的,突然在山道上聽到喊聲,就跟了過來。沒想到真是你們。」
「也謝謝老三。」
「你怎麼不謝我。」
「你來晚了。」
顧起明對這個二弟只有愧歉,自然不會生氣。
兩人正在說笑,江鄰兒卻站起身,一言不發的往回走。
「鄰兒,你別走。」
「顧公子,我不想和騙子在一起。」
顧起元一愣,這才想起自己隱瞞了身份。江鄰兒冰雪聰明,已經看出自己不是普通人家子弟。
他連忙起身,攔在江鄰兒身前。
「對不起,但是這事兒情非得已,我日後一定細細解釋。只是現在萬萬不能回去。三麻子他們做了這些惡事,絕不會放過你。」
「那也好過被人騙。快閃開。」
江鄰兒轉個方向,還是要走。
顧起元一把拉住她的手,「我錯了,確實不該騙你,這幾日我一直在想如何與你解釋,只是沒尋到機會。絕不是有心騙你。」
看他著急的樣子,江鄰兒心軟下來,「算了,我知道你也是為了自保。只是我確實得回去。三麻子受了傷,一定會去找我爹的麻煩。」
「那你回去又有何用,憑白讓他多個人質?」
「那是我爹。」
江鄰兒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顧起明連忙打圓場。
「不如大家好好商議一下,想個辦法應對。」
「我哥說的對,先不要急,大家一起想想辦法。」
江鄰兒也知道他說的有理,就不再堅持離開。
兩人把大概的事情講了一遍,眾人開始思考對策。
「如果江姑娘不回去,最壞的情況會是什麼樣?」
「幫里的規矩,勾結外人戕害幫眾,受三刀六洞。」
顧起明一愣,沒想到這麼嚴重。
「那三麻子為人極陰險,回去後一定顛倒黑白誣陷我爹。」
「既然必須回去,有什麼能治他的。」顧起元問道。
「幫里的兩大當家都能。」
「這倆自不必說,還有什麼人?總要咱們夠得著。」
眾人一陣沉默。
「他們怕不怕官軍?」顧起元突然問道。
「對呀,州府的綠營離此地不遠,兩千兩銀子就能請他們來一趟。」顧起明眼睛一亮,覺得這是好主意。
平常人家,一年能賺十兩銀子就算不錯,兩千兩銀子就是天文數字,但是對顧家來說,這是九牛一毛。
「不能叫官軍,他們比土匪還不如。」江鄰兒率先反對。
一名年長的護院說道:「確實如此,綠營早就爛透了。所到之處,吃干抹淨如蝗蟲一般。若是請來官兵,這處寨子上千號人都得遭殃,沿途州縣也要受連累。州縣老爺哪有好相與的,這些都會算在普通百姓身上。災禍十成,兵禍占七,就是這個意思。」
這倒是顧起明沒想到的,從上海找助力又太遠,一時也沒了主意。
「那就拉虎皮扯大旗。」顧起元反倒有了點子。
「何意?」
「大哥你帶錢沒。」
顧起明不知所以,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
「出來時,爹讓帶了五千銀票,你用就拿去。」
顧起元數出兩千,餘下的還給大哥。
「我已有了主意,你們在這等著,我一定能帶回江伯。」
「到底是何主意?你說清楚我才好讓你去。」
顧起明好不容易才找到弟弟,自然不願他再犯險。
顧起元不願意說,他怕說了,大哥要替他去。
「說起來太麻煩,總是要見機行事,你放心,我有十分把握。」
「我也去。」江鄰兒站了起來。
「你不用去。」
「我一定要去,寨子裡我比你熟。」
顧起元想了想,還是答應下來。
「我也去。」顧起明還是不放心。
「不行,咱倆必須有一個在外面接應。」
「大少爺,我跟二少爺進去。」說話的還是那名護院。
顧起明看了看他,點了點頭。
「也好,王川身手不弱於我,跟在你身邊我也放心。」
說定這些,大家開始休息等到天亮就出發。護院拿出乾糧讓大家填了填肚子。
顧起明突然想起什麼,拿過包袱翻找,不一會,手裡拎著一件東西遞到顧起元面前。
「這是什麼?」
顧起元仔細一看,眼睛為之一亮。
「手槍!」
這是一款德國轉輪手槍,與後世左輪手槍的不同就是每次都得扳動擊錘才能擊發。
「你認識?」
「當然,你有這還練武幹嗎?」
「洋槍威力再大,近了身也不好使。」
顧起元不以為然,「大錯特錯,只是你不會用。」
這個弟弟經常說些聽不懂的話,顧起明也不在意,只是一再叮囑他要小心。
「放心吧,有它我就更有把握。」
這把手槍帶著皮套,顧起元找來幾根繩子,把它固定在腋下,再套上衣服,外面幾乎看不出來。然後他卸下子彈,學著後世西部片裡的樣子,反覆地練習掏槍,扳擊錘,射擊。還時不時地擺個左手在後右手在前的警戒動作,原地轉一圈,嘴裡哼著有節奏的小調。
「二少爺在幹啥?」
「像是什麼功夫的起手式。看著很厲害的樣子。」
從一開始的槍都拿不穩,到拔出槍就能左手扳擊錘右手擊發,再到左右手配合連續擊發。
顧起元覺得自己可以嘗試一下槍神的路數。
他又擺了造型。
「十步以外槍快,十步以內又准又快。咚咚噥咚!」還加了BGM。
顧二少爺這次是真來了興趣,練到雙手磨出了血痕,依然不停歇。直到後半夜,他才勉強滿意,收槍休息。
江鄰兒一直陪著他,雙眼就沒有離開過,看著他的古怪動作,時而微笑時而躊躇。他不清楚這青年有幾份為了義氣又有幾份為了自己,以後又會怎樣?
想著想著,眼淚又不爭氣的流出來。
「怎麼了,想江伯了?」
不知什麼時候,顧起元來到自己身邊。江鄰兒抹掉眼淚,點了點頭。
顧起元在他身邊坐下,「放心,明日一定帶回江伯。」
江鄰兒不吱聲,把頭支在膝蓋上,抓住一把草狠狠折斷,丟在前面。
顧起元以為她不信,「我說到做到,一定能救回來。」
「然後那?」江鄰兒的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對呀,這地方不能再呆了,以後你們想去哪,我把你們安頓好再走。」顧起元自以為聰明,還是會錯了意。
既要安頓又要再走,說的不清不楚,江鄰兒又不好直接問,只能生悶氣,不再理他。
一夜無話,等到天亮後,大家又吃了些乾糧,保障體力。顧起元做完安排,六人向著村寨出發。
邁著大步向前,顧二少爺第一次,不對,是第二次感受到重生的樂趣。第一次已經給了醉香樓的不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