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朝代有一個朝代的四大家族。
京城由以英國公張家、成國公朱家、定國公徐家、與襄城伯李家四族為首。
而江南又以洪、顧、黃、錢四大家族為首。
四家沾親帶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京城風雲雷動,特別兩件大事。
秋露白的酒卡與傳言馬上就要出世的一個御清鹽,一上一下牽連著京杭兩地。
各家紛紛四處打聽。
如果真有傳說中那個沒有任何一點苦味,比鹵放了五年的上等貢鹽,味道都還好的話。
它的利潤不可想像。
那這個鹽商的名額,想盡一切辦法都要拿到。
京城勛貴之首。
張家宅邸占地面積極廣。
李家作為引薦人,帶著杭州來的眾人,走過兩個荷塘後。
邀請洪、錢兩家及其它富商坐著棚船,去往湖內一處湖心小島的亭子。
他們聚集於此,皆因為最近京城的兩件大事而來。
亭子當中,瓜果珍饈已經齊備。
滿滿當當的兩桌人,正在等待正主的到來。
不出一會兒,穿著松花色道袍的張世澤坐船幽幽過來。
一行人急忙行禮。
李家與張世澤介紹這些來自江南望族的人,以及今日到此的目的。
張世澤瞭然,對著來客拱手。
杭州皇商錢家手下串聯許多鹽商,此事對他的衝擊最大。
這東西實打實的關係到他未來三十年的家族興衰。
他率先開口,「張國公爺,我等今日前來,就是想向國公爺打聽那京城火爆異常的酒卡。
「還有今晚定在那柳翠樓鹽商一事,這事聽聞是宮裡司禮監的少監主持,冒昧問一句,它的水究竟有多深?」
其他人皆是拱手點頭。
張世澤看著這些人,沒急忙回答。
水有多深?
像海那麼深。
別人不懂。
他貴為國公,渠道何其多?
皇帝都微服私訪去那十六樓做客。
而偏偏皇帝最後選了柳翠樓。
稍微細品,他就知道。
皇帝這是看上柳翠樓的掌柜那沈家女子了。
據眼線來報,此女子倒是有幾分姿色。
男才女貌,這很正常。
不過關於皇帝的傳言。
他這個國公怎麼敢當著外人張口亂說。
只是今日是由李家引薦,來的也是關係到大明命脈的皇商與鹽商們。
張國公想了想,「酒卡我倒是知道一些,據傳,做此卡的人背景深厚,而那卡片的制式並非民間可印製流傳。」
說到這裡,便言盡於此,警告意味非常濃厚。
張國公端著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後,又將茶杯輕輕放下。
洪暉穿著一身藍白寬大繡袍,「國公爺,那紐翠樓今晚鹽商聚集,有一御清鹽,國公爺可知,做買賣多少銀子恰當。」
張國公看著此人,「御清鹽,我也知之甚少,依我所言,且看且聽,老夫不好判斷。」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同樣,他端起茶杯沒喝。
來此拜訪的洪、錢兩家,自然明白其端茶送客的意思,拱手告辭。
出了張家府邸的洪暉,一臉愁容。
江南洪家四百多年的歷史,由南宋洪皓延綿到洪門三學士延續至今。
嘉靖年間更出過官至五部尚書的洪鐘,其家族整體實力雄厚。
而其中又分七房,其中一支實力最大的洪家,從江南遷來京城。
可遷來京城後,洪家這一脈逐漸衰敗。
家族中讀書不行,連世襲的爵位都開始降檔次,一直都吃老本。
並且他們也融不進去京城的圈子。
而洪暉最近聽到了御青鹽三個字。
這是他的救命稻草,只得厚著臉皮糾結著以前做皇商的錢家,希望還能給家族找條出路。
但現在也沒在國公嘴裡聽到個准信,多少錢能拿下來也不知道。
如今家族日漸零落,從尚書一路跌到了如今僅剩一個德安府六品推官洪吉臣。
與同是洪浩老祖宗下,另外一個分支,如今陝西布政使參政,從三品的洪承疇他們那個分支,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洪暉焦啊。
但又無可奈何。
洪家雖說比以前敗了,但好歹祖上產業留了下來。
京城周邊修的房子延綿出去,數不盡的宅邸。
洪暉回到洪家。
明顯江南造景的洪家,十步一景,進到府邸內部。
純白牆上的空窗看出去,透著小院裡面快入冬來,已經枯敗的荷花池。
這一景致,看得洪暉更是憂傷。
似乎這一荷花池枯敗的蓮蓬就是他洪家衰敗的影子。
他心裡莫名火起。
對著幾個在院子埋頭過去的小廝說道:「那池塘枯藤的蓮杆為何還沒清理?」
小廝回話,「洪二老爺,那是冬藕,明年二三月可以采了。」
「枯的留來作甚?莫不直接挖出來扔了作罷。」
小廝拱手:「回洪二爺,那池塘是杭州來的林姑娘種的。」
洪暉聽罷是林姑娘,想要撒的氣撒不出。
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林姑娘是他姑姑的女兒,杭州來的,有錢。
洪家現在需要她家的錢。
他看著幾個小廝,不敢去罵林姑娘。
但心裡的氣卻不打一處來。
拍著小斯頭上戴的藍色六合一統小帽的帽沿。
邊拍邊說,「帽子不帶正,叫你們帽子不帶正。」
小斯哪敢回話,紛紛縮著脖子,又不敢躲。
幾個洪家小姐丫鬟從這兒經過,見洪二爺在教訓下人的嚇人模樣,一個個躲著走。
埋著頭的丫鬟月兒,知曉洪二爺在罵什麼事。
她躲開洪家其他人,去到一墨香小院。
圓形的青石板周圍,撒著細密稜角的白色小石子。
兩邊種著筆挺的細竹,彎彎繞繞的頗有意境。
月兒見林姑娘在院中練字。
林姑娘最忌諱別人在她練字的時候打攪。
月兒悄悄過去。
見那娟細的筆鋒猶如小姐一般清秀林立。
「秋風清,
秋月明,
落葉聚還散,
寒鴉棲復驚。
相思相見知何日?
此時此夜難為情。」
待最後一橫落筆,林挽音輕輕咳了一聲。
「小姐,天寒吶,何必到院子來寫字?」
林挽音看著月兒這個跟她從杭州來的貼身丫鬟。
「在那黑燈瞎火的地方,本就身子骨不好,別把眼睛再給害了,讓人拐去賣了都不知道。」
月兒聽到她話裡有話。
想著洪家最近一直在讓林姑娘拿錢。
她臉色也不太好。
林挽音上下看著月兒的臉色不對勁,「怎麼,月兒你也是有心事?」
月兒不敢隱瞞。
但又不敢說得太明,「小姐,洪二爺回來了,似乎心情不好,在那翠藕池邊罵人,說讓人把池裡面的冬藕都給挖了,丟了。」
林挽音挽了挽袖子,「他洪二爺還不知那翠藕池是我種的?」
月兒不敢接話。
林挽音見她樣子就明白了。
她一下放下筆,一點都不想委屈的樣子,「走,咋們去給洪二爺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