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郭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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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工部侍郎提交的報損,對方可以吃錢,究竟能吃多少錢,他無所謂。
但這收購新皮要戶部實打實掏銀子,他絕對沒有。
郭侍郎滿臉通紅地看著戶部尚書,「郭尚書為何當著陛下的面,說出此等粗鄙之語?」
郭允厚對著朱由檢拱手,「陛下。」
隨後面向郭侍郎,指著他說道:「這支遼皮甲,按慣例本就包含在歲末那三十五萬兩遼餉銀當中。」
「戶部之前就把錢都給出去了,單單那皮甲預算都有五萬兩銀子,你工部現在才跳出來告訴我皮革不夠,早幹嘛去了?」
郭允厚為何生氣。
是因為現在戶部帳上只有五萬兩銀子。
都給他工部搞皮甲,下個月所有官員的俸祿到底發不發了?
最後發不出錢,擔責的還是他。
郭增光雖說被戶部尚書指著鼻子罵,可對方畢竟比他官職高,他不敢罵回去。
只得跟皇帝拱手解釋,「陛下,五萬兩早就用在之前的採買當中,都是有帳目可以查的。
「但臣也是今天才接到遼東那邊的信息,因為皇太極上月來打秋風,對遼東地盤進行了兩次大規模襲擾。
「前線士兵的皮甲比以往損耗更大,現在吵著讓我們加大補給,這並不是臣的問題啊,郭尚書怎麼能罵我呢?」
言語之中頗有告狀的意思。
朱由檢點點頭,「戰事如此,卻是世事難料,郭侍郎你工部倉庫的五萬廢皮,朕讓御馬監的侍衛拉到司禮監織染局。」
郭增光懵了。
到嘴的鴨子怎麼能飛了,「陛下,那些皮甲發霉板結,硬得根本無法使用,拉去織染局不是浪費工匠時間嗎?」
朱由檢如何不知道這些工部私底下賺錢的法子。
搞後勤的想吃錢最容易。
報廢賺一筆,採買賺一筆,搞些以次充好的東西,面上能過去檢驗,實際反倒增加損耗也能賺一筆。
朱由檢看著他,「朕的事,也輪到你來管了嗎?」
郭侍郎嚇了一跳,「臣不敢。」
「皮革之事朕已知曉,你等退下,容朕想想。」
二人走後,朱由檢叫來王承恩,「去將管司禮監的張彝憲叫來。」
不多時。
一身紅色貼衣的張彝憲小步跑來,「陛下。」
朱由檢看著他。
此人是信王府舊人,之前便安排他過來管理司禮監一應事務。
「張大伴,現在司禮監的事務處理得如何,是否熟練?」
「啟稟陛下,臣按以前司禮監的規矩管理,如今上下流程皆已熟練。」
「很好,」朱由檢拿出幾張紙遞給他。
張彝憲小心接過,「陛下,這是?」
「新式的皮革製作流程,你找染織局兩個信得過的工匠,先按此法做一下,看看成色效果。
「工部那邊後續陸續有五萬張汰換的毛皮,運到染織局,你看能否進行翻新。」
張彝忠看不懂上面的內容,他將紙小心收好,「臣,遵旨。」
御馬監的侍衛去得很快。
一架架牛車,從工部的倉庫將這些板結的牛皮,與汰換下來已經板結的皮甲內襯,一股腦地拉去了司禮監染織局。
郭增光看著心都在滴血。
對於他來說,算下來每張皮都值得起一兩銀子呀。
白花花的銀子,就這樣被搬走了。
五萬張皮革非常多,幾乎就將染織局存放衣服的倉庫給堆滿了。
日落西山。
兩個與張彝憲交好的工匠看著面前的這張紙。
「張廠公,這上面寫的什麼東西啊,我都看不太懂。」
張彝憲指著紙,「聖上給的什麼法子,想讓你們把那搬過來的舊毛皮,用這法子給翻新。」
工匠面露難色,「張廠公,小的有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
「且不說這法子到底有沒有用,你我都知道這脫硝的皮有多差勁,廠公請看。」
工匠隨手拿著一塊工部汰換下來的皮,用指節敲打,「梆梆」的堅硬響聲迴蕩。
「廠公,這麼硬的皮,幾乎就廢了,還能怎麼翻新嘛?加硝重新干鞣,直接就脆了裂開。」
張彝憲與這兩工匠是舊識。
而且他知道這兩兄弟老實,不會騙他。
但皇帝給的法子,總不能不試。
他與兩人說道:「你們想想辦法,我打聽到的消息是因為那遼東打仗,先前給了一批皮甲過後,還要一批。
「這五萬張皮,限期一個月要重新修補給遼東一萬套皮甲過去。
「現在朝廷把錢都給遼東,沒錢買新的皮了,咱們要是能把這些舊東西變廢為寶,還愁得不到陛下賞識?」
話是這樣說。
兩位工匠卻面露難色。
他們又看了看那張紙上面的流程,這皮革的整套處理體系複雜,與往常他們知道的芒硝加麵粉熟化不同。
「廠公,這東西我倆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成不了,白白浪費材料與時間,而且這種配方本來就是絕密。
「我們做硝面鞣皮的,與他們植物鞣皮的,我們互相之間的配比,都是傳男不傳女,更不可能給對方透露半點。
「現在陛下白晃晃把這兩種東西拿出來,還結合在一起,不知陛下被哪個江湖騙子給騙了?」
張彝憲與朱由檢幾乎從小就認識,他知道皇帝不會這東西。
一聽工匠如此說,定然猜測陛下是被誰給騙了。
他急忙說道:「此事你們切不可外傳,咱們也要與陛下分憂,你們想個辦法。」
「廠公,你看我們派工匠,這兩天把這還能翻新的皮子給選出來,時間緊迫,新法子我認為不可用。
「陛下也不知道這法子做出來的效果,咱們乾脆用老辦法硬鞣把能翻新的翻新一下,向陛下交差如何?」
張彝憲聽罷點頭,「你們組織人手看一看,這五萬張舊毛皮,按照傳統的法子能翻新多少是多少吧,其餘的我去找工部想想法子。」
「是,張廠公。」
......
去到營地的朱由檢看到營地一片欣欣向榮。
這幾天他偶爾過來看看,各方面都是按部就班地在行進。
如今營地的規模,比之前大了許多。
地上的房屋底座幾乎都搭建了起來。
今明兩天,鎮子中間與旁邊簇擁的幾個木頭房子就要封頂了。
水手長勞倫斯正在旁邊,指揮幾個木匠把屋頂架子給搭起來。
那個有自然銀的礦洞,已經在昨天挖通。
明天就要正式開採。
而大副沃克,在柱子上切削皮毛內側的皮肉與脂肪。
旁邊放著這段時間,打來的二十幾張已經切削好的毛皮。
肉都已經熏起,每天卡塔麗娜都在給裡面加木炭與橡樹葉。
十幾張毛皮用繩子晾著,下方擺著營地小伙子們搜集起來的尿液。
沃克取了毛皮正準備往尿桶裡面浸泡。
朱由檢不禁微微皺眉,「沃克,你不會想用這尿來浸毛皮吧,這東西穿身上不是一股尿騷味?」
沃克驚奇地看著朱由檢,「船長,你會說話了?你都好久沒說話了,我還以為你都忘了母語的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