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朱由檢的呵斥,站著的十幾個幫工,皆為之一震。
紛紛看向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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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子身材高大,身體渾圓,他看著朱由檢,「是我炒的。」
「那你把它吃完。」
朱由檢走到此人面前。
廚子看著他手上端著的菜盤,「客官,哪有端出去的菜,拿回來讓廚子吃的道理。」
朱由檢看著他,「你還懂道理?我跟你說清楚,我在這京城上頭有人,別說你,就你們東家,惹了我也吃不了兜著走,快吃下去。」
他急促地催促。
廚子聽罷,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他拿著筷子,把菜往嘴裡刨。
可這菜,他故意放了許多鹽,又苦又澀。
來自身體層面的天然牴觸,讓他不過只吃了三口,就被迫吐了出來。
朱由檢看著他,「你自己炒的菜,你自己都吃不進去,居然還拿給食客吃,我懷疑你在投毒,跟我們去官府走一趟吧。」
說著就要上去拿人。
廚子知道自己理虧,反正都不想幹了,怎麼可能讓此人抓住。
他上來想一把推開朱由檢跑路。
哪知朱由檢身體比他肥大的身形靈活許多,一個閃身抓住了他的腰帶。
但此人身形高大,力量極大。
朱由檢一時間都有點拉不住。
他對著十幾個幫工說道:「快抓住他,不然一會我就報官,把你們全部抓進去。」
幾個小二見朱由檢來真的。
他們也不敢讓這個廚子跑掉,讓自己去扛責任。
趕緊攔在面前不讓他走。
廚子眼見跑不掉,看著身後這個似乎極有背景的長衫公子。
趕緊鞠躬道:「公子,放我走,我並沒有投毒,也不想針對你。」
「晚了,從你做出這盤菜的時候,就晚了,你說你做菜難吃,我可以理解。
「但一看你這身形就不是才做廚子,能放這麼多鹽,咸到你自己都吃不進嘴,一看就是故意的。
「東家養你這隻惡奴,你卻拆人家的台,報官抓你進去,都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看向王承恩,「王掌柜,快去報官。」
廚子一聽此人要報官,急忙就慌了。
他看向沈螢螢,「東家幫我勸勸,我不是故意的。」
沈螢螢過來看著朱由檢,「公子,此事還希望公子不要將其擴大,我可以賠償公子的損失。」
朱由檢看著她,「我不差錢兒,但就要一個說法。」
沈螢螢點頭,她看向廚子,「你好歹是我沈家的人,見我爹重病,你們一個個都欺負我。
「我不會炒菜的人都知道嘗著鹹淡放鹽,你還是個做了十幾年的廚子,你對得起沈家嗎?」
廚子一臉焦急,「東家,我真就是一時疏忽。」
「還不承認,」朱由檢看著他,「真要官府的人來上夾棍,你才肯說實話嗎?」
廚子低頭。
朱由檢說道:「誰人不知京城十六樓,每棟酒樓都有自己的特色,只要味道恰當,再偏僻的地方都有人來。
「可這柳翠樓明明是檔口,短短几月搞得一個客人都沒有,你還說不是故意的?」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朱由檢一句話就點醒了沈螢螢。
她看著廚子,「我說怎麼這從我接手以來,客人就一天不如一天,你是故意把味道給改了是嗎?」
廚子低頭不敢言語。
朱由檢喝道:「說,幕後指使你的人是誰?」
廚子不說話。
「不說是吧?我認識這順天府的推官,專管刑獄,拉你去見官,有你好受。」
他說著就拉住對方衣服,「是,光祿寺趙典簿,他想收這家店,但又不願意多給錢,便找人找到我。」
沈螢螢聽聞光祿寺趙典簿,嚇得臉色蒼白。
民怎麼能與官斗,「他怎麼能這樣,他給了你什麼好處?」
「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沈螢螢驚呆了,「五兩銀子你就出賣酒樓?」
大廚頭埋得很低,「沈老爺子都病倒了,這酒樓定然越來越不行,現在還能撈五兩銀子,到後面就一文不值了。」
說著,他看向朱由檢,「只是我今天栽了,我不應該放那麼多鹽,直接不放還好了。」
朱由檢看著他,「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走吧,既然你都交代了,這麼多人都聽到了,見官吧。」
沈螢螢卻猶豫了。
她看著朱由檢,「這位公子,這是沈家的家事,我願意賠公子二兩銀子。
「希望公子能放過他,畢竟公子抓他去見官,損害的也是我柳翠樓的名譽。」
朱由檢聽聞眯眼,「是什麼讓你覺得二兩銀子就能把我打發了?」
沈螢螢看著他,「公子今天吃那桌菜,不過兩百文錢,我這都已經二十倍賠償公子了,還希望公子能放過我。」
「他都這樣對你了,你不打算拉他去見官?」
沈螢螢很奇怪的看著朱由檢,「見官又有什麼用呢?指使他的趙典簿我認識。
「往常來酒樓催征錢糧皆要過他之手,人可是從七品的朝廷命官,民哪能與官斗?」
她說完,喃喃道:「怪不得先前要轉我鋪子的牙子找了我幾次,出的價一次比一次低,我還尋思誰這麼執著。」
嚶嚶說道:「不過爹病重,酒樓被當官的給搶去,這不是身為女兒身的我可以解決的問題,爹應該不會怪我。」
朱由檢看著她,「哭,哭就能解決問題?民不與官斗,可你這人證物證俱在,你都不去衙門試試,誰又會在乎你呢?」
沈螢螢搖頭,「公子有所不知,本家一個男丁都沒有,獨女一個,進了衙門誰看你一眼?
「好在躲在這京城都市,沈家剩個酒樓才沒被吃干抹淨,如今看來,也差不了許多,所以公子,我賠錢給你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說的婉轉,如泣如訴,讓人動容。
朱由檢知道這是正常情況,吃絕戶,連官員階層都存在這個問題,更別說普通百姓。
王承恩聽聞升起了惻隱之心。
他上前問道:「公子,這事咱們就這麼算了?」
朱由檢看著廚子,「怎麼可能算了,你算了別人以為你怕了,任由這種風氣在京城發展,這次放鹽,下次遇到懷恨在心下毒的,你怎麼防?」
廚子一聽果真要拉他見官,趕緊往門外想逃跑。
朱由檢衝過去,一下將其絆倒。
幾個害怕此人跑了讓他們擔責的小二,急忙過去按著廚子。
朱由檢看著沈螢螢擔憂的神情,「你這酒樓本來就沒生意。」
他看著沈螢螢快憋不住通紅的表情。
又道:「不過既然你怕影響酒樓,那就讓衙門的人來這裡關著門審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