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看著這酒店的狀態。
自己和王成恩進來了一會兒,連個上前招呼的小二都沒有。
他眉頭一跳,用手敲了敲門。
還在被牙子糾纏的沈螢螢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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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坐在凳子上聊天的幾個小二,「你們都愣著幹嘛,客人來了。」
小二聽聞東家說話了,不緊不慢地過去。
朱由檢意味深長地看了王承恩一眼。
後者也是人精,僅此一個照面,就看出來了酒樓問題。
兩人並沒去二樓包房,就在一樓選了個裡面靠窗的位置坐定。
小二上來隨意抹了兩下桌子,敷衍地問道:「客官吃點什麼。」
朱由檢並沒著急點菜,轉而問道:「你們這柳翠樓,東家欠你們工錢?」
小二搖頭否認,「並未。」
王承恩問道:「那為何我們進來你們都不搭理,咱酒樓是這樣做生意的?」
小二笑笑,「有今天沒明天,那就干一天算一天唄,客官吃點什麼?」
朱由檢聽聞若有所思,「就來兩葷一素吧。」
牙子在那裡和沈螢螢磨了半天也不肯走。
直到朱由檢吃了第一口菜,「噗」的一聲吐了出來,呼喚掌柜。
沈螢螢才從磨人的牙子手裡掙脫出來,走到朱由檢身邊。
急忙行禮,「兩位貴客實在怠慢了,看有什麼吩咐?」
王承恩用絲帕擦嘴,偏頭看著她,「掌柜,這菜是誰家廚子炒的,後廚把鹽罐子打翻到鍋里了嗎?」
「啊?」沈螢螢驚疑,隨後說道:「不會啊。」
朱由檢指著筷筒,「要不你嘗嘗。」
沈螢螢吃了一口,果真齁咸。
她臉都憋綠了,硬是頂著齁咸,生生把菜咽了下去。
她急忙道歉:「兩位客官,這頓算我請的,實在不好意思。」
沈螢螢說著風風火火地跑到後堂。
王承恩小聲開口,差點陛下二字脫口而出。
他趕緊換口風,「黃公子,這麼難吃的菜,不給錢就這麼算了?」
朱由檢看著他,「怎麼?不然找錦衣衛來把這裡掀了?」
王承恩知道皇上在開玩笑,「那咱們還要選這家嗎?」
朱由檢笑笑,「這年輕掌柜還是個女子,一看就治不住手下,從剛才那店小二到後廚,明顯都在使絆子,她還稀里糊塗蒙在鼓裡。」
說到這裡,他面色一變,「我大明又何嘗不是如此。」
王承恩急忙寬慰,「陛下之雄風手段,比這女子不知高出幾何,朝堂眾臣如何不服服帖帖為我大明辦事。」
朱由檢內心冷笑。
若不是他提前知道幾個忠臣名字,以及大明最終的走向。
真以十七歲的心智穿過來。
周邊全是看不明白阿諛奉承的馬屁精。
朝堂上全是嘴裡咋咋呼呼一心為國,實則表演忠貞的投機客,結果城破後一個比一個跪得快的大臣。
這大廈將傾的大明,還能如何去扶?
他並未回答王承恩的奉承。
起身。
走到後堂門口,往裡面看去。
後院,剛才那掌柜,這會兒正在訓那些小二與廚師。
問題在於,她是哭著訓的。
他往那些幫工臉上一掃,一個個表情滿不在乎。
朱由檢只覺得這柳翠樓,實在爛泥扶不上牆。
王承恩明顯感受到了皇帝的心情。
他小聲開口詢問,「黃公子,要不咱再選一家。」
朱由檢點頭,「十六樓裡面,還有口碑比這個稍微好一點,但又不那麼好的嗎?」
王承恩聽到也是有點猶豫,「公子,這京城十六樓不比南京官辦酒樓,這邊本身就是民間酒樓名氣大了過後,私下封的。
「我們官方有這個需求,沿用民間約定俗成的習慣而已。
「所以如果酒樓正常經營的話,十六樓之間也就所處的位置不同的區別,其它方面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朱由檢嘀咕道:「都大差不差,那最後咱們的鹽拿出來,前後生意爆火的反差宣傳效果不行啊。」
王承恩仔細想了想,點頭道:「公子,真要算,這家還真就是獨一檔的差。
「選其它的都達不到公子要的那種好得出奇的反差效果。」
朱由檢眉頭一挑,反應過來後,他遙指著後院遠處那個女子,「本以為酒樓味道差沒人就可以了,意思我為了賣個鹽,還要順帶幫酒樓清理自家頑疾?」
王承恩轉而小聲說道:「公子,咱們官方也沒在民間設有類似酒樓,如果公子以後需要什麼江湖消息,有個這種地方倒也方便。」
他這句話倒是說到朱由檢心坎里了。
朱由檢開口說道:「既然如此,惡人還需惡人磨,那咱們剛才吃了那麼難吃的東西,也來當一回惡人,讓別人給咱們一個交代,王掌柜,你說對吧?」
王承恩豎起拇指秒懂,「對對對,黃公子。」
說完,他回到座位上,端起那盤菜,撇開後堂掛著的布簾,走到後堂的小院。
進去之後,王承恩秒變嚴肅臉。
他指著手上端著的菜,一聲呵斥道:「這菜是誰做的?」
一聲令呵,後堂十幾個人包括沈螢螢皆是身體一震。
朱由檢尋常只知這王承恩在自己面前笑臉相迎,沒想到真就端起架子也像模像樣。
想想也對,畢竟他如今也算皇帝身邊的紅人,這麼多事情交代與他。
沈螢螢急忙出來行禮賠罪,「這位客官,實在對不起,都是小店的失誤,這頓飯算我請的。」
朱由檢看著她臉上都還沒幹的淚痕,這點心理素質,能管好十幾個人才怪。
王承恩看了皇帝一眼,後者給他遞了個眼色。
王承恩說道:「你請就算了?要不我找人把你打一頓,然後找人把你醫好就算了,你白挨一頓打了?」
沈螢螢知道是這個道理,她有點繃不住了,「那客官要多少錢,我賠給你。」
「賠?」王承恩看著朱由檢,「你看我黃公子像是缺錢的人嗎?」
「那你們想要怎麼辦?」
沈螢螢憋著紅眼眶,沒哭鼻子。
她看到對面這個老男人上下打量著自己,他不會要我身子吧?那我定然寧死不屈。
王承恩瞥了眼這個女掌柜,又轉頭看了一眼皇帝,「公子,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朱由檢接過這盤菜。
依次掃過對面十幾個酒店幫工,「是誰炒的這盤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