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心裡一驚,今天難道要交代在這乾清宮裡?
他趕緊跪下,口中呼喝:「陛下,世人皆說臣迫害賢良,依臣之見,那都是文官合謀起來的誅心之論。」
「自古得罪了文官群體,誰還能留下好的名聲?」
他抬起頭來,害怕地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皇帝。
「但陛下也要看看那些文官,他們究竟在幹些什麼,他們合謀掣肘,彈劾跟風,私下一個個奢靡成風,排斥異己。
「陛下,依臣之見,他們都是貪官啊。
「臣在江南頂住那些士紳壓力,強行開徵礦稅、鹽稅、海稅、工商稅,以此得罪江南那些東林黨人。
「可臣手上收過來的這些稅,除了損耗與合理的開銷之外,臣是一分沒貪啊,陛下。
「全拿去發餉支援遼東防禦,那袁崇煥寧遠大捷、寧錦大捷,也有臣的一份功勞啊,陛下。
「臣為大明忠心赤膽,青天可鑑。」
他說的聲淚俱下。
因為他也知道,如果說不動面前這位年輕皇帝,他大概率就死了。
朱由檢並沒說話,靜靜的聽著他要說些什麼。
魏忠賢趴伏在地上,「陛下,臣身上穿的衣服,臣的權力,臣的一切,都是皇上給的。
「陛下想要隨時可以拿回去,但是我的陛下,臣為了大明,從未欺負過一個百姓。
「那陝西、河南饑荒,臣還開了自己的內庫去賑災,不讓當地攤派田賦,那賑災款,還專門派人盯著那些官員,害怕他們將錢給貪走。
「陛下,臣出身貧賤,知道百姓才是大明的基石,那些讀書人包括臣,都是朝廷的工具,陛下。
「那些官員給臣修生祠,並不是臣的意思,陛下。」
魏忠賢因為害怕說的語無倫次。
他並未去擦臉上的眼淚,任由他們滴到乾清宮白色大理石板上。
朱由檢手指輕輕點著龍案。
在他的記憶中,魏忠賢倒台過後,朝廷上的閹黨大批量的被東林黨人給檢舉下台,推舉東林黨人上台。
後續東林黨人把持了朝廷。
江南整個士族聯合起來,以士大夫避稅的手段抗拒稅賦。
明明全國最富裕的地方,後續年年收不上來稅。
導致三餉只能往平民百姓頭上強征,從而逃荒與饑荒在整個大明愈演愈烈。
朱由檢緩緩說道:「魏忠賢,你的事情朕已知悉,這兩百多封彈劾你的奏摺,朕依次將其看完。
「你與大明有功不假,只是手段太過惡劣,天啟帝不管這些,但我要管。」
魏忠賢全身抖了抖,趴在地上不敢起來。
皇帝說話時候他也不敢插嘴,你不敢為自己辯解。
朱由檢想了想,語氣一轉,「不過,你在江南那邊的事情做得很好。」
魏忠賢聽聞有轉機,急忙磕頭。
「朕派你常駐江南,替朝廷收稅,方正化與你同行,你掌管江南廠臣,他掌管江南錦衣衛。」
方正化是他姓王府的舊人,為人忠貞剛直,朱由檢完全信得過此人。
魏忠賢聽聞皇帝沒殺他,雖然把他發配到了江南,但實際並沒奪他的權,也沒其他懲罰。
他算是平穩落地,急忙磕了個頭,「謝陛下,謝陛下。」
「你說百姓是大明的基石,此話勝得朕心。希望你去江南駐守之後,潛心替朝廷征當地貴胄與富商的稅稅。」
魏忠賢拜了拜。
當時皇帝在張瑞圖哭諫的時候,便提了蠶豆一事。
他那時候就揣摩出了皇帝的意思。
新皇並非皇儲,而是從王爺中兄終弟及繼位的,自然更了解百姓。
而今天自己拿之前賑災的事情來說,這一步也賭對了,新皇是關心百姓之人。
朱由檢說道:「你去江南,丈量土地,把那些士紳沒有交稅的土地和掛靠的土地全部給朕清查出來。」
魏忠賢拱手。
「還有,朕已經擬旨,讓海澄知縣余應桂做督農招撫使,掛御史銜,全國推廣他手上的紅薯。
「前禮部右侍郎徐光啟做萬國格物總督,督辦海外御糧總理,全國推廣他手上的玉米。
「你下來全力協助他們在全國推廣這兩樣作物,就從江南地方開始試點。
「凡非良田的山地和雜地,皆開墾來試點這兩樣作物,朕希望明年下半年,能聽到全國鋪開的好消息。」
朱由檢知道現在大明的困境便是天干水澇,導致種的作物絕收。
農民繳不上稅,乾脆就撂荒不做,跑了當難民。
所以丈量出來的土地,種什麼東西也很關鍵。
魏忠賢拱手領命,「陛下,臣遵旨。」
「魏忠賢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若是讓朕聽到你在那江南魚肉百姓,我想你知道後果,退下吧。」
魏忠賢拜了拜。
退出乾清宮。
出了門,他看到外面的太陽,腳步都有點發虛,風一吹過才意識到後背都已濕透了。
雖然被發配到了江南,但那地方本就富裕,也是他的根據地,遠離了京城這個權力中心,但好在也保住了命。
「出來吧。」
乾清宮隱蔽處,竄出來十多個刀斧手。
領隊的王應朝渾身著甲,他拱手問道:「陛下,真放這魏忠賢走?」
朱由檢看著這個信王府舊人,點點頭。
「他說他在河南、陝西賑災時,並未坑害過當地百姓,這點倒是讓朕意外。
「你給方正化說說,讓他去了江南過後,盯著此人,若是他橫徵暴斂,所作所為與今天說的不同,讓方正化的錦衣衛隨時擊殺此人。」
「是,陛下。」
這些人前腳剛走,曹化淳後腳又進來稟報。
他躬身拱手,聲音壓得極低,「陛下,遵照吩咐已經將銀卡也散發出去,這近些天司禮監下轄經廠人手,酒醋面局的人都擴充了五倍。
「三班倒,晝夜不停歇地趕製,儘管如此仍舊供不應求,而且我發現目前咱們這酒都在黑市上賣了。
「並且黑市上面,已經炒到了二十兩銀子一瓶,陛下,這事怎麼辦?」
「黑市才二十兩一瓶嗎?」朱由檢看了一眼王承恩,顯然對這個數字不算太滿意。
王承恩拱手,「陛下,已經在加緊漲了,但漲得太離譜,又怕嚇壞了人。」
曹化淳聽到兩人的對話,問道:「陛下,這黑市難道是陛下在賣?」
王承恩見曹化淳也是皇帝的人,他並未避諱,「尋常那五兩銀子一瓶,賣一千兩都要兩百瓶。
「陛下意思以我們目前人工的生產力,就算把刷子輪冒煙,又如何能在一個月內湊齊幾十萬銀子呢?
「之前讓人放出風去,湊齊了銅卡有一千兩銀子,這會兒我已經安排了兩個人在市面上宣傳了。
「想必等明天曹御聽的新銀卡一出,明天黑市這邊,咱家也能順手漲到五十兩一瓶了。」
「啊,」曹化淳都蒙了,他偏頭看著皇帝。
還能這樣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