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煥非常開心。
進宮面聖之前,他問了老朋友,新皇登基不過兩個來月。
魏忠賢的幾大羽翼都被剪除。
如今魏忠賢只是皇帝身邊一隻隨時都能清掉的羔羊,不足為懼。
他原本在老家待得好好的,皇帝直接召見他,其目的都不用想。
定然是朝堂上無人可用。
想將他這個打出寧遠大捷和寧錦大捷,殺死努爾哈赤的大將,重新啟用。
就是不知道這次能給安個什麼官。
他嘴裡輕聲哼著歡快的小曲兒,跟著宮裡太監去乾清宮的路上。
竟意外碰到了老對手魏忠賢。
此人老了,這才幾月不見,居然白頭髮都出來了。
袁崇煥臉上的喜悅根本就壓不住。
他並未避開,直直地挺著腰杆迎了上去,嘴裡吆喝一聲,「喲,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魏公公。」
他臉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十分囂張。
魏忠賢最近也是失勢。
他手下幾員大將皆被皇帝拿下,而他送給皇帝的四大美女,皇帝皆退回來了。
這伸脖子一刀,縮脖子也是一刀,走極端搞暗殺,皇帝又非常謹慎,天天在那乾清宮待著。
除了上朝,幾乎都沒見皇帝怎麼出門。
而且這皇帝明顯還刻意避著自己,著實叫人難辦吶。
魏忠賢埋頭思考著對策,竟聽到耳邊有一譏諷之聲。
抬頭一看是老對頭袁崇煥。
從錦衣衛反饋的信息來看,此人性格乖張,剛愎自用,喜好吹牛,囂張跋扈。
往常定要與他戲謔一二,但今天魏忠賢沒有心情。
本想與他錯開,卻避無可避。
他開口問道:「袁將軍,這是來宮裡見皇上?」
袁崇煥哪在魏忠賢臉上見過這種恭敬與害怕的表情。
他崩不住上揚的嘴角,笑著說,「不然我還專程從廣州大老遠來見你嗎?魏公公。」
此話極其不給面子。
但更不給面子的是,他話一說完,竟不等對方回答。
他便從魏忠賢身邊大步走了過去。
而旁人都能聽出來他言語當中的喜悅,只是這喜悅聽在魏忠賢耳中,並不友善。
袁崇煥也沒把這個馬上要失勢的太監放在眼裡。
他當初本來就是打了兩場大的勝仗,結果功勞被這太監的徒子徒孫們奪去,憤而辭官。
新皇登基,厭惡閹黨。
他袁崇煥即將升官,而這個大太監明顯要死。
我避一個死人鋒芒?
袁崇煥去到乾清宮,在皇上面前還是要低調一些,他收起臉上快溢出的笑容,候在門口等待傳喚。
「傳袁崇煥覲見。」
袁崇煥整理了一下衣冠,一步跨入乾清宮,走到桌案前站定,拱手躬身,「陛下,舊臣袁崇煥覲見。」
朱由檢看過去,他知道此人,如今看過去倒是一表人才。
他點頭說道:「袁愛卿舟車勞頓,賜座。」
袁崇煥心裡開心,坐在凳子上,快憋不住笑了。
朱由檢開門見山地問道:「女真跳梁作亂,遼東遼西淪陷失地,卿有什麼方略?」
「回陛下,錢糧要足,武器軍械要及時打造輸送,不受朝中言官掣肘,計五年,全遼可復。」
朱由檢心裡笑笑,果然是這樣,他點頭,「錢糧一事,朕已交由閻鳴泰總督薊遼軍務,在當地興田,休養生息。
「長城內部由盧象昇巡撫薊州,督理薊遼軍餉。
「長城外部,遼東地區大片已經被金兵占領,但寧錦防線猶在。
「朕便想將你派到關外寧錦防線,過去建功立業,你儘管放開手腳地與金兵刀兵相見,大幹一場。
「而武器裝備,朕已經專門交由孫元化研製新式武器。
「至於朝堂言官彈劾?這點袁愛卿儘管放心。」
袁崇煥知道自己會被啟復。
可沒想到皇帝一下就把他派到長城外的遼東地區去了。
山海關外幾個重鎮可是前線,條件艱苦,按他的想法,本想在關內休養幾年。
而這個盧象昇,他不太熟悉,但此人管理薊州。
從地理上看,這兩人就形成三角之勢,在下方左右將他架在北方遼東了。
好在餉銀一事作為朋友閻鳴泰不至於坑他,他知道此人性格。
可過去後,幹啥事都要受到他的掣肘,心裡提不上來氣啊。
但他五年復遼的話都說出去了,又不可能撤回來,看來皇帝提前布局很深啊。
朱由檢淡淡說道:「著袁崇煥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巡撫遼東。」
袁崇煥起身拱手,「陛下,臣遵旨。」
他看著袁崇煥走到門外的背影,如今薊遼由坐鎮後方的閻鳴泰全局把握。
盧象昇守關內長城防止金兵繞後。
袁崇煥在關外和金兵纏鬥。
這三人合力,遼東應當穩當,滅了金兵,休養幾年。
從中亞打到歐洲,定要中興我大明。
朱由檢見袁宗煥已經走遠,轉頭看著王承恩,「去把魏宗賢給朕叫來。」
袁崇煥出了乾清宮,給事中許譽卿見到這個老朋友,急忙上來恭喜。
哪知袁崇煥不算高興,開口便詢問盧象昇和閻鳴泰的官職。
他聽後,天都塌了。
一個總督加尚書銜,一個巡撫加副都御史銜。
合著薊遼地區就自己官職最小。
在前面遼東地區打仗,啥話都得聽他們倆的?
他心裡憋屈得緊。
出宮路上,竟然又見到魏忠賢往乾清宮去。
這會兩人心思各異,都不說話了,匆匆交叉而過。
「陛下,魏宗賢覲見。」
「讓他進來。」
「傳東廠督主魏忠賢覲見。」
不多時,魏忠賢從乾清宮門,跨步進來。
其身著石青色暗紗窄袖,衣服上繡著極淡的雲紋。
他忐忑上前,在龍案前站定,「陛下。」
朱由檢看著他,開門見山地說道,「你可知朕叫你來所為何事?」
魏宗賢身子抖了抖,他名下幾大部將都已被皇帝剷除。
連後宮中的眼線,他的對食,天啟帝的乳母客氏,最近都已斷了聯繫,恐怕已經讓皇帝秘密處決。
他極為憂愁地回答,「陛下,臣有所不知。」
朱由檢笑笑,此人之前給他送了四個美人,他皆看過,長得還行,轉手就給人退了。
他指著龍案上堆積的奏摺說道:「魏宗賢,如今不過半月,朕龍案上彈劾你的奏摺,已經堆積如山。」
魏宗賢擦了擦頭上的汗。
恍惚間,眼角的餘光竟看到了藏在乾清宮中的刀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