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鬢邊華> 第17章 四方注目

第17章 四方注目

2026-09-04 01:39:30 作者: 鹿聽晚
  第二天一早沈知敘起來的時候,碧桃已經在院子裡轉了三圈了。她端著水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對,說姑娘您昨天那事傳開了,街面上有人說您在挨家挨戶打聽人家姑娘的身體,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沈知敘正在系衣帶。「還說什麼了?」

  「還說……說您跟一個年輕男人滿城跑,不像正經人家的姑娘。」

  沈知敘把衣帶系好,坐到桌邊倒了杯水喝。「就這些?」

  「就這些還不夠啊?外頭那話傳得多難聽您不知道……要不要跟老爺說一聲?老爺在衙門裡總有幾個說得上話的人。」

  「不用跟爹說。」

  「那也不能由著他們編排啊!奴婢下午就出去,挨個兒問問是誰起的頭。」

  「不許去。」沈知敘放下杯子,「由他們說。傳得越難聽越好,傳得難聽,說明他們急了。」

  碧桃被噎得沒接上話,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這裡頭的道理。可見姑娘神色如常,她也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大半,轉身去張羅早飯,嘴裡還嘟囔:「急了就這麼編排人家姑娘,這起子人也是真沒出息。」

  沈知敘換好衣裳出了門,往香社方向走。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就發現了不對,平時賣糖葫蘆的老頭今天沒來,換了個不認識的賣花生的小販蹲在原來的位置上,花生攤子擺得齊齊整整的,可見沒有人去買。

  她沒停步,拐進了香社後巷。推門進去的時候容昭站在櫃檯後面,先開了口:「巷口換了人,你看見了?」

  「看見了。」

  「昨天你走那幾家之後,當天下午香社巷口多了一副新面孔。今天早上又換了一個。」容昭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張紙推給她,「昨晚上有人塞進來給我的。」

  沈知敘拿起來看,紙上只有一行字,筆跡陌生,沒落款:「沈姑娘昨日走訪三家,內閣已知。望慎行。」

  她把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什麼都沒寫。「誰塞的?」

  「天黑了看不清,我聽見門響出去的時候人已經走了。」容昭說,「不過能寫『內閣』這兩個字的人,不是局外人。」

  「不是敵人,就是還沒亮牌的自己人。」沈知敘把那張紙對著光又看了一遍。紙是好紙,裁得整齊,字寫得穩,一筆一畫沒有慌過的痕跡。


  沈知敘把紙疊好收進袖中,坐在櫃檯邊喝了一杯茶。喝到一半的時候她抬頭問容昭:「你明天還跟我去嗎?」

  「今天還去?」

  「去。」沈知敘說,「昨天還有一家沒走到,今天再去試試。」

  容昭看著她,過了一會兒點了下頭。「我陪你去。」

  沈知敘放下杯子站起來說:「不用,不一定能進去。」

  走到後門口回頭,容昭正低著頭把那個沒賣出去的花生攤子的位置記在一本小冊子上,陽光照在他肩頭上,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她收回目光推門出去了。

  回沈家的路上她走得不快。走到沈家巷口的時候餘光掃到街對麵茶樓二樓的窗邊坐了一個人,穿灰衣裳,低頭喝茶,看不清臉。可那個位置跟之前藍衫人坐的是同一扇窗。

  沈知敘腳步沒停,進了沈家大門。她沒回頭看,可她心裡知道那扇窗後面的人正在看她進門。下午她又出了一趟門,這回不帶容昭,一個人去了昨天沒走成的那家。林家的大門還是關著的,門房換了個人,這回連帖子都沒接就擺手說姑娘不在。

  「勞駕,再替我通傳一聲?我送安神香來的,就走個禮數。」

  「姑娘真不在府上,您回吧。」門房把門帶上了半扇,臉上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沈知敘站在林家門口看了那扇門兩息,轉身走了。兩息,夠她把那扇門看全了。門上的漆是新補的,補漆的手藝不差,可顏色比旁邊的門板淺了半分。林家最近翻修過門面,日子就在這一兩個月里。人在府里,只是不見她。她把這個也記下了。走出巷口的時候她迎面碰上了蘇婉清。

  蘇婉清今天沒坐馬車,一個人走著來的,穿著比平時素淨些,見了她便問:「你怎麼在這兒?」

  「來碰碰運氣。」沈知敘說,「你呢?」

  蘇婉清左右看了看,把沈知敘拉到巷子拐角才說話:「我娘讓我來跟你說一聲,內閣那邊昨天下午記了你的名,說你『近日頻繁接觸各府女眷,疑有異動』。你昨天去的那幾家,有兩家的太太下午就收到了信,讓她們別再放你進門。」

  「記名之後呢?」

  「我娘沒說透,就提了一句,說內閣記下的名,沒有輕描淡寫收場的先例。」蘇婉清壓低聲音,「你自己當心些。這話我本不該傳的,傳出去我娘也脫不了干係。」


  沈知敘點了點頭,沒太意外。「你娘為什麼幫我傳話?」

  蘇婉清沉默了一瞬,像是自己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沒有答案。「……她說你娘當年幫過她。什麼忙她沒說,就說了這一句。」

  沈知敘看著蘇婉清,沒再問。她道了謝轉身往回走,走了一段路之後放慢了步子。母親當年幫過蘇婉清的母親,這件事她不知道。母親做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每一件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埋著,等她自己慢慢挖出來。

  幫過。這兩個字她在回來的路上想了一路。蘇夫人如今的處境她見過。滿府的宮香,一族的長輩,一個連停用兩個月都會被加倍壓回來的家。就是在那樣一個家裡,母親當年插進過一隻手,幫過她一回。幫的什麼?怎麼幫的?蘇夫人不說,蘇婉清也不知道。

  當天晚上容昭又托人送了一隻瓷瓶過來,裡頭還是那股暖融融的枇杷葉味。這回沒附紙條。沈知敘把它放在枕邊跟昨天那隻並排放著,兩隻瓷瓶一左一右,像兩個安安靜靜蹲在那兒等她的人。

  她吹了燈躺下來。黑暗中她想了想今天的事:林家沒進去、蘇婉清傳了內閣的消息、容昭的巷口多了一張生面孔、街對麵茶樓的窗邊換了人坐。所有方向都在動,可動的方向不一樣。

  內閣在記她的名,顧家在看她的方向,香社被盯著,蘇婉清在替她傳話。一張網從四面八方拉過來,不緊不慢的,等著她下一步往哪走。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