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晨光剛漫過窗欞，謝宅就飄起了漿糊香。謝念安踩著小板凳，舉著毛筆在紅紙上塗鴉，筆尖的墨汁蹭在臉頰，像顆黑痣，卻笑得格外燦爛：「媽媽，我要寫『姐姐回家過年』，貼在大門上！」
蘇棠正調著貼春聯的漿糊，聞言笑著幫女兒擦去臉上的墨：「好，等下和爸爸一起貼，讓姐姐也看到我們的春聯。」 她看著案板上的紅紙，突然想起囡囡小時候，也是這樣握著小毛筆亂塗，還說自己寫的是 「最厲害的福字」。
謝凜川抱著謝陸淮走進來，手裡拎著剛買的鞭炮。他把鞭炮放在牆角，接過蘇棠遞來的春聯：「爸說要貼在正中央，知夏以前總愛搶著遞膠帶，結果把春聯貼得歪歪扭扭。」 說話間，他的指尖擦過蘇棠的手背，暖意順著指尖漫開。
老爺子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正給囡囡的舊玩偶系紅繩。小熊玩偶的脖子上多了個中國結，他輕輕晃了晃：「當年除夕，知夏非要給每個玩具都系紅繩，說這樣能保平安。」 老人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把玩偶放在窗邊，讓它能看到院子裡的熱鬧。
上午的時光在貼春聯中溜走。念安跟著謝凜川踩在梯子上，小手抓著春聯的一角，卻總把位置對錯。陸淮坐在嬰兒車裡，手裡攥著小燈籠，咿咿呀呀地跟著哼新年歌，把燈籠晃得叮噹作響。蘇棠看著父子三人的模樣，突然想起囡囡在世時，也是這樣跟著謝凜川忙前忙後，把院子鬧得滿是笑聲。
「姐姐以前也會貼錯春聯嗎？」 念安舉著膠帶問。謝凜川蹲下身，幫她把春聯擺正：「她貼的比你還偏，最後還是你太爺爺重新調整的。」 蘇棠走過來，把剛煮好的糖茶端給大家，甜香漫開，暖了整個院子。
午後，一家人忙著準備年夜飯。蘇棠在廚房燉著紅燒肉，念安踮腳趴在料理台邊，幫著剝蒜：「媽媽，要多放些糖，姐姐以前愛吃甜的。」 謝凜川在旁邊擇菜，偶爾抬頭看向蘇棠，眼底的溫柔像化開的糖水。
傍晚，謝凜川帶著念安去墓園。念安懷裡抱著小熊玩偶，手裡提著小燈籠：「姐姐，我們來接你回家過年啦，家裡有好多好吃的。」 蘇棠蹲下身，把剛煮好的紅燒肉放在墓碑旁：「今年的肉很嫩，你肯定愛吃。」
回程的路上，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念安靠在蘇棠懷裡，小聲說：「姐姐看到春聯，一定會很開心。」 謝凜川抱著陸淮，走在她們身邊，影子被拉得很長，滿是溫情。
年夜飯擺上桌時，院子裡響起了鞭炮聲。念安給每個人都夾了菜，還特意給爺爺碗裡放了塊紅燒肉：「太爺爺吃，這個給你和姐姐一起分享。」 老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連說 「好吃」。
守歲時，一家人圍在壁爐前。念安靠在蘇棠懷裡，聽著窗外的鞭炮聲，手裡攥著小熊玩偶。陸淮趴在謝凜川腿上，漸漸睡熟。蘇棠看著滿桌的家人，突然覺得格外安心。
夜深了，鐘聲敲響時，謝凜川從身後抱住蘇棠。「在想什麼？」 他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在想那年除夕，知夏搶著給我們夾菜，結果把湯灑了我一身。」 蘇棠輕聲說，眼裡帶著笑意，「那時候覺得她調皮，現在卻想再被她灑一次。」 謝凜川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夜的涼：「她一直都在，在這年夜飯里，在這團圓的笑聲里，從未離開。」
窗外的鞭炮還在響，燈籠的暖光映著窗上的春聯。蘇棠靠在謝凜川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突然覺得除夕的夜一點也不冷。因為有家人在，有思念在，這個年，格外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