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晚風帶著槐花香，漫過謝宅的雕花欄杆。謝念安躺在竹編涼蓆上，腳丫搭在爺爺的藤椅邊，聽他講《西遊記》。小姑娘的麻花辮散開了，髮絲被風拂得輕揚，手裡攥著片剛摘的梧桐葉，葉脈在月光下看得分明。
謝陸淮趴在謝凜川肩頭，小腦袋隨著父親晃動搖扇的動作一點一點。男人赤著胳膊，麥色皮膚上還留著早年的淺疤，他漫不經心地搖著蒲扇，目光卻總落在廊下擇菜的蘇棠身上。她穿著月白色的棉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皓腕上那隻 「川」 紫銀鐲，在燈籠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媽媽，姐姐小時候也愛聽孫悟空的故事嗎？」 念安突然坐起來，梧桐葉掉在涼蓆上。蘇棠抬頭笑了笑，指尖捏著顆飽滿的青豆：「愛聽呢，每次都要纏著講完三回才肯睡。」 她將擇好的豆角放進竹籃，「那時候她總說，要做像孫悟空一樣厲害的人，保護媽媽。」
謝凜川放下蒲扇，起身去廚房倒酸梅湯。冰箱裡冰鎮著今年新摘的梅子，是蘇棠親手釀的，酸甜裡帶著點桂花的香。他記得囡囡在世時，總愛偷喝罐子裡的蜜水，被發現了就往他身後躲，小臉紅撲撲的像顆熟櫻桃。
「阿川，幫我遞下糖罐。」 蘇棠的聲音從廊下傳來。謝凜川端著酸梅湯走過去，看見她正在醃黃瓜，瓷碗裡的蒜末與醋香混在一起，是他最愛的味道。「少放些糖，你最近總說嗓子干。」 他伸手替她拂開額前的碎發，指尖觸到她微汗的皮膚，像觸到了那年夏天她遞來的冰汽水。
老爺子搖著藤椅打盹，嘴角還掛著笑，許是夢見了孫女們圍膝撒嬌的模樣。陸淮不知何時醒了，正趴在竹蓆上，小手扒著涼蓆的紋路，嘴裡咿咿呀呀地哼著不成調的歌。念安湊過去，用梧桐葉輕輕拍他的屁股，惹得小傢伙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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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種的虞美人吧。」 蘇棠擦了擦手，拉起念安的手。花圃里的虞美人開得正好，粉的、白的、紅的，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念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摘了朵最艷的紅，用草繩系在旁邊的木牌上 —— 那木牌上寫著 「知夏之花」，是謝凜川親手刻的。
「姐姐肯定喜歡。」 小姑娘仰起臉，鼻尖沾著點泥土。謝凜川走過來，彎腰將她抱起，遠處陸淮正被爺爺舉著逗樂，笑聲像串銀鈴。他低頭看向蘇棠，她正望著那片虞美人出神，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在想什麼？」 他輕聲問，將酸梅湯遞到她手裡。蘇棠抿了口，冰涼的甜意漫過喉嚨：「在想那年夏天，帶知夏去公園看荷花。她穿著粉色的小裙子，非要摘朵最大的，結果掉進了淺水區，回來感冒了好幾天。」
謝凜川笑了，指尖划過她的發梢：「那時候你還生我氣，說我沒看好她。」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現在想想，那點小病小痛，竟成了最珍貴的念想。」
夜深了，孩子們都已睡熟。蘇棠躺在謝凜川身邊，聽著窗外的蟬鳴。月光透過窗紗灑進來，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她突然想起重生那年的夏天，也是這樣的夜晚，她躲在被子裡哭，而此刻，身邊的溫度卻暖得像團火。
「明天去買個大西瓜吧。」 蘇棠輕聲說，「知夏以前最愛用勺子挖著吃，每次都把瓜籽吐在我手心裡。」 謝凜川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繭摩挲著她的指尖：「好，再買些她愛吃的櫻桃，讓念安和淮淮也嘗嘗。」
窗外的槐花落了一地，像鋪了層碎雪。蘇棠靠在謝凜川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她突然明白，那些逝去的時光從未真正離開，它們藏在夏夜的風裡，藏在孩子們的笑聲里，藏在彼此相握的掌心，成了歲月里最溫柔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