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蟬鳴仲夏
2026-09-04 01:43:56
作者: 用戶57020202
盛夏的蟬鳴織成張細密的網,罩著謝宅的青磚灰瓦。謝念安穿著碎花小裙,蹲在井邊看謝凜川吊西瓜,辮子上的藍絲帶浸了井水,濕漉漉地貼在脖頸。謝陸淮被爺爺架在肩頭,小手抓著井繩晃悠,虎頭帽早被扔在石桌上,露出光溜溜的後腦勺。
蘇棠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手裡搖著蒲扇,看父子倆和井水較勁。井繩在謝凜川掌心勒出紅痕,他赤著的腳邊濺起細碎的水花,水珠順著小腿滑進涼拖,像串會跑的水晶。去年此時埋在井裡的酸梅湯正冰鎮著,玻璃罐的影子投在井壁上,晃得像條不安分的魚。
「爸爸加油!」 念安舉著剛摘的蓮蓬喊,蓮子殼剝得滿手都是綠汁。謝凜川終於把西瓜吊上來,圓滾滾的綠皮上還沾著濕泥,他抱著瓜往石桌上一放,震得陸淮的塑料小碗叮叮響。「當年知夏總偷著把冰棍藏井裡,結果化得只剩根木籤。」 他笑著擦汗,喉結滾動間,頸間的銀鏈晃了晃 —— 那是用囡囡的胎髮銀鐲融了重打的。
午後的太陽毒得像團火,一家人躲在堂屋打撲克。陸淮坐在蘇棠腿上,把紅桃 A 當成糖塊往嘴裡塞,涎水浸濕了半張牌。念安攥著四張 K 笑得得意,辮子上的藍絲帶掃過謝凜川的手背,像條調皮的小魚。老爺子輸了牌,樂呵呵地去廚房拿冰鎮荔枝,果皮剝得滿桌都是紅殼。
「姐姐以前也愛搶爸爸的牌。」 念安突然把牌往桌上一扣,小手托著下巴,「她是不是比我厲害?」 謝凜川捏了捏她的臉蛋,指尖沾著西瓜汁的甜:「她哪有我們念念厲害,當年她總把大王當小卒子出。」 蘇棠正給陸淮擦口水,聞言笑出了聲,眼角的細紋里盛著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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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風總算帶了點涼意,謝凜川推著竹車去墓園,念安坐在裡面,懷裡抱著裝西瓜的白瓷盤。陸淮趴在蘇棠肩頭,小手指著天邊的火燒雲,咿咿呀呀地喊 「糖糖」。晚霞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竹車軲轆碾過石子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像支古老的歌謠。
囡囡的墓碑前,虞美人開得正盛。念安小心地把西瓜擺在石台上,用紙巾擦了擦碑上的照片:「姐姐你看,今天的雲像棉花糖。」 蘇棠蹲下身,指尖撫過照片裡小姑娘的笑臉,她扎著和念安同款的辮子,眼裡的光比晚霞還亮。謝凜川往香爐里插了三支香,菸絲裊裊升起,混著遠處稻田的稻香。
回程時,陸淮已經在竹車裡睡熟,嘴角還沾著荔枝的甜汁。念安靠在蘇棠懷裡,小腦袋隨著腳步一點一點,嘴裡嘟囔著:「姐姐說明天還來看她……」 謝凜川接過竹車把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木頭傳過來,燙得像爐子裡的火。
夜深得像潭水,蟬鳴漸漸稀了。蘇棠躺在謝凜川身邊,聽著他平穩的呼吸,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皂角香。窗外的葡萄藤沙沙作響,月光透過葉隙落在他的眉骨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還記得那年夏天,你把發燒的知夏裹成粽子,結果自己中暑了。」 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謝凜川翻身抱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那時候笨,只知道怕她凍著。」 他的指尖划過她的後頸,那裡有道淺疤,是當年為護他被碎玻璃劃的,「現在我知道了,該把你和孩子們護得剛剛好。」
遠處傳來幾聲蛙鳴,混著葡萄架下的蟲吟。蘇棠往他懷裡縮了縮,聽著他胸腔里的心跳,像聽著歲月的鼓點。原來有些記憶從不會褪色,它們藏在蟬鳴里,浸在井水的涼里,裹在西瓜的甜里,陪著他們走過一個又一個夏天,成為生命里最溫柔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