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風拂暖途

  清明的風帶著草木的清新，漫過郊外的石板路。謝念安提著竹籃跑在前頭，籃里裝著剛采的野雛菊，鵝黃色的絲帶隨著腳步飛揚。謝陸淮坐在父親肩頭，小手揪著謝凜川的耳朵，咿咿呀呀地指著路邊的蒲公英，胖乎乎的指尖沾著草汁。

  

  蘇棠走在後面，手裡攥著塊素色手帕，裡面包著囡囡生前最愛的奶糖。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落在她發間，鬢角別著的白玉簪折射出溫潤的光 —— 那是謝凜川去年在古玩市場淘來的，說與她氣質相合。

  「媽媽快來！」 念安在不遠處的山楂樹下招手，小姑娘踮腳摘下朵白色的花，小心翼翼地插進竹籃，「這個給姐姐，比墓園的雛菊香。」 蘇棠走過去幫她理好額前的碎發，指尖觸到女兒溫熱的皮膚，突然想起囡囡也是這般，總愛把各種野花往她發間插。

  謝凜川放下肩頭的兒子，陸淮立刻搖搖晃晃地撲向蘇棠，小手緊緊抱住她的腿。「慢點跑，摔了會疼。」 她彎腰抱起兒子，小傢伙立刻把臉埋進她頸窩，呼吸間帶著淡淡的奶香。謝凜川走過來，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籃子：「前面有片虞美人，知夏肯定喜歡。」

  老爺子拄著拐杖跟在後面，不時停下來指點路邊的植物：「這個是艾草，當年知夏總偷著摘來餵兔子。」 老人的聲音帶著笑意，陽光在他銀白的髮絲上跳躍，「後來兔子跑了，她哭了整整一下午，還是阿川把自己的進口巧克力給她才哄好。」

  謝凜川聞言輕笑，伸手幫父親扶正歪斜的草帽：「您記錯了，是她搶了我的巧克力，還賴兔子吃了。」 他看向蘇棠，眼底的溫柔像化開的春水，「那時候總覺得她麻煩，現在倒想再被她賴一次。」

  午後的陽光漸漸變得熾熱，一家人坐在溪邊的大石頭上休息。念安把野雛菊編成花環，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的空地上：「姐姐，我們陪你曬太陽。」 陸淮趴在草地上，小手拍打著水面，激起的漣漪里映著他圓圓的笑臉。

  蘇棠打開帶來的餐盒，裡面是剛做好的青團。她拿起一個遞給謝凜川，看著他咬下一口，嘴角沾著艾草的青汁。「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她笑著幫他擦掉，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謝凜川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還是你做的最好吃，比外面買的強百倍。」



  路過墓園時，他們特意停下腳步。念安把野花環輕輕放在囡囡的墓碑前，又從口袋裡掏出顆奶糖：「姐姐，這個是草莓味的，比以前的甜。」 蘇棠蹲下身，將手帕里的奶糖放在旁邊，指尖撫過冰冷的石碑：「我們種的虞美人快發芽了，等開花了再來看你。」

  謝凜川站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墓碑上的照片，小姑娘笑靨如花，眼裡的光與念安如出一轍。他伸手將蘇棠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回去吧，孩子們該醒了。」

  夕陽將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念安揉著眼睛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姐姐說謝謝我了嗎？」 謝凜川笑著點頭：「她說很喜歡你的花環，還讓你下次帶淮淮的畫來。」

  蘇棠看著丈夫認真的模樣，突然覺得眼眶發熱。原來有些離別，從來不是終點，而是換種方式留在彼此生命里。就像這拂過耳畔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也帶著逝者的溫柔，陪他們走過往後的漫漫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