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春滿庭芳

  春分的風卷著花香漫進院子，謝念安蹲在花圃邊，小心翼翼地將虞美人種子埋進土裡。小姑娘扎著兩個麻花辮，發梢繫著鵝黃色的絲帶，與剛冒頭的嫩芽相映成趣。謝陸淮趴在旁邊的草地上，小手笨拙地扒拉著泥土，鼻尖沾著草屑也不在意。

  蘇棠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看著孩子們忙碌的身影，手裡織著件鵝黃色的小毛衣。毛線在指尖翻飛，針腳細密平整，比當年給囡囡織的那件好了不知多少。謝凜川端著兩杯水走來，將其中一杯放在她手邊，杯壁上凝著的水珠順著杯身滑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在給淮淮織？」 他彎腰看她手裡的活計，指尖輕輕拂過衣襟處的小熊圖案。蘇棠搖搖頭，臉頰泛起淺紅：「給念安的，她昨天說想要件和姐姐同款的。」 廊下的竹籃里，正躺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領口處繡著朵小小的雛菊 —— 那是囡囡生前最愛的一件。

  老爺子扛著鋤頭從菜園回來，褲腳沾著新鮮的泥土。「太爺爺，我們在種姐姐喜歡的花！」 念安舉著顆飽滿的種子跑過去，老人放下鋤頭，蹲下身教她辨認虞美人的種粒：「知夏小時候也愛往菜地里撒花種，結果把胡蘿蔔苗都給薅了。」

  謝凜川靠在廊柱上，聽著父親的話笑出聲。陽光穿過他的指縫落在蘇棠發間，將那縷總不聽話的碎發染成了金棕色。「記得那年春天，你把囡囡的畫貼滿了書房。」 他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風，「我還發脾氣讓你撕掉，現在想想，真是混蛋。」

  蘇棠的動作頓了頓，毛線針在指間轉了個圈：「都過去了。」 她抬頭看向他，眼底的光比廊下的紫藤花還溫柔，「現在你的書房裡，不也擺滿了念安和淮淮的塗鴉？」

  

  午後的陽光漸漸變得慵懶，陸淮趴在毯子上睡著了，小手裡還攥著片嫩綠的草葉。念安趴在蘇棠膝頭，聽她講囡囡的故事：「姐姐以前也像你這樣，總愛把花瓣夾在書里，說要做成全世界最香的書籤。」 小姑娘突然起身，從口袋裡掏出片壓平的櫻花：「這個給姐姐當書籤！」

  謝凜川翻出個精緻的木盒，裡面整齊地放著囡囡的遺物。蘇棠小心地將櫻花夾進那本泛黃的童話書里，書頁間還留著小小的指印，是當年女兒用蠟筆塗畫的痕跡。「等虞美人開了，我們摘幾朵壓成乾花，給她寄去。」 謝凜川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指尖輕輕拂過書脊上的磨損處。

  晚飯的餐桌上，擺著老爺子種的青菜，綠油油的泛著水光。念安突然舉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菠菜放進蘇棠碗裡：「媽媽吃，姐姐以前也總讓你多吃青菜。」 謝凜川看著女兒認真的模樣，突然想起囡囡在世時，也是這樣奶聲奶氣地監督蘇棠吃飯。

  夜深了，孩子們都已睡熟。蘇棠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剛種下的花種，月光灑在濕潤的泥土上，仿佛能看見嫩芽破土而出的模樣。謝凜川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窩：「明天去看看知夏吧，告訴她我們種了她喜歡的花。」

  蘇棠點點頭，轉身回抱住他。遠處傳來幾聲蛙鳴，帶著春夜特有的濕潤氣息。她突然明白，所謂的思念，從來不是停留在過去的悲傷，而是帶著逝者的愛與期盼，認真地、溫暖地活下去。就像這滿院的春色，總會在寒冬過後如期而至，將每一個角落都填滿生機與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