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燈籠串在門廊下晃悠,謝念安舉著兔子燈衝進院子,紗燈上的流蘇掃過青磚地,留下細碎的影子。謝陸淮被謝凜川架在肩頭,小手扒著父親的耳朵,咿咿呀呀地追著姐姐跑,虎頭帽上的絨球隨動作蹦跳。
蘇棠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父女三人的身影被燈籠映得暖融融的。她手裡端著剛炸好的元宵,芝麻餡的香氣漫過門檻,與廊下的臘梅香纏在一起。去年此時,她還在對著囡囡的照片發呆,而此刻,滿院的笑聲像團火,把心底最後一點寒涼都烤化了。
「媽媽,姐姐會喜歡兔子燈嗎?」 念安突然跑回來,鼻尖沾著糖霜。蘇棠蹲下身替她理好燈繩,看見小姑娘另一隻手裡攥著個迷你燈籠 —— 是用紅紙糊的,骨架歪歪扭扭,卻仔細地畫了對小梨渦。「一定會喜歡的。」 她輕聲說,指尖拂過燈籠上的 「夏」 字,那是念安偷偷描上去的。
老爺子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戴著老花鏡扎燈籠。竹篾在他膝間彎出圓潤的弧度,像極了當年他給囡囡做的那隻。「阿川小時候總搶妹妹的燈籠。」 老人突然笑出聲,謝凜川正幫陸淮擦口水,聞言挑眉:「您記錯了,是她總搶我的糖。」
墓園的雪還沒化盡,念安小心地將迷你燈籠掛在墓碑的小熊玩偶手上。「姐姐,這個燈籠會發光哦。」 她踮腳摸摸冰冷的石碑,呼出的白氣在燈影里散開,「媽媽說,有光的地方就不黑了。」 謝凜川往香爐里插了三炷香,菸絲裊裊升起,混著遠處隱約的鞭炮聲。
回家的路上,陸淮已經在懷裡睡熟,嘴角還沾著元宵的豆沙餡。蘇棠靠在謝凜川胳膊上,看燈籠的光暈在雪地上晃出溫柔的圈。「記得囡囡第一次看燈會,非要把兔子燈掛在脖子上。」 她輕聲笑,聲音裡帶著點濕意,「那時候你還嫌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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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好。」 謝凜川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像懷裡的暖爐,「以後每年的燈,我都給你們三個挑最大最亮的。」 他低頭時,燈籠的光落在她發間的梅花簪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像那年她在圖書館落下的淚。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元宵,老爺子給每個碗裡都多放了一顆。「這是給知夏留的。」 老人推了推老花鏡,看著蘇棠碗裡的芝麻元宵,「她小時候最愛這個,總說比奶糖甜。」 念安突然舉起勺子:「我替姐姐吃!」 小臉上沾著的糖漬,像極了照片裡囡囡笑出的梨渦。
守到深夜,孩子們都睡熟了。謝凜川在書房翻出個木盒,裡面是囡囡的胎髮做成的筆。蘇棠拿起筆,在紅紙上寫下 「平安」 二字,筆尖的墨在燈光下暈開,像朵溫柔的花。「明天把這個貼在她的照片旁邊。」 他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聞著她發間的梅香。
窗外的燈籠還亮著,光透過窗紙漫進房間,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蘇棠靠在謝凜川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突然覺得那些逝去的時光從未走遠。就像這滿院的燈火,只要心裡記著,就永遠不會熄滅。
天快亮時,謝凜川被微光驚醒。蘇棠還在熟睡,眉頭卻舒展著,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他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吻,看了眼床頭的全家福 —— 照片裡,三個燈籠的光暈重疊在一起,像三顆緊緊靠在一起的星。
有些思念,從來不是沉重的枷鎖,而是提著燈籠的手,在漫長的歲月里,照亮彼此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