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跟著䢼欽的這五個車組非常慶幸自己抱上了這條大腿。
打掉這些流氓車隊,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雖然那群傢伙確實不要臉,可他們好歹是個正經車隊啊——有指揮、有配合、有固定戰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六個車組的流氓隊伍,要碾碎他們這些完全沒有集火效率的野隊散戶,簡直跟炒菜一樣簡單。
可現在呢?
他們甚至像踢路邊一條野狗一樣,一腳就把對面的隊長踢死了。
太夢幻了,簡直是奇蹟。
安不理我包!!!
只不過,他們現在需要忍住激動,要繃住,現在還不能笑。
「哇咔咔咔,大佬牛幣,太牛幣了,一腳踹死一個簡直不要太爽。」邢嶷在䢼欽的私人頻道里大呼小叫,像是一隻沒開智的猴子。
當然,公共頻道里也少不了其他人的恭維。
「大佬,以後你就是我親爹!」
「這得打不少年,先生。」
不過䢼欽沒理他們
「穩住,別追。」他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平靜得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四號五號,收回來,別暴露側翼。一號二號,換位,從斜坡後撤到第二陣位。」
「換……換位?」一號車組愣了一下。
「從斜坡後面繞過去,不要露頭。對面雖然亂了,但還有四台車。如果他們反應過來,集中火力沖一個點,我們還是有風險。」
風險。
這個詞從䢼欽嘴裡說出來,讓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是啊,對面還有四台車,四桿炮。如果真讓他們穩住陣腳,一波莽過來——按照這個世界的打法,那就是拼裝甲、拼血量、拼誰先撐不住。野隊散戶拼得過專業流氓嗎?
拼不過。
「聽他的,撤。」邢嶷第一個動起來,車體貼著反斜面緩緩後退,炮管始終指向谷道方向。他的動作有些笨拙,但方向是對的。
紅方那邊果然亂成了一鍋粥。
隊長車被秒,前鋒車翻在坡下,剩下的四台車在原地打轉。
「別他媽擠我!」
「你眼瞎啊?倒車會不會?」
「再亂叫我把你老馮掛我車上附加裝甲使信不信?!」
「都閉嘴!」紅方副隊還是有點腦子的
此刻他終於接過了指揮權,嘶吼道,「別慌!他們在兩側高地上,正面就一台!所有人聽我命令,集體衝鋒正面!先把那台黃車給我吃掉!」
四台車終於找到了方向,咆哮著朝谷道盡頭衝去。
可是,鉉愔的車體絲毫沒有退卻的跡象,僅僅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不逃跑反而向我走來了嗎?」䢼欽隨口嚼了一句爛梗,隨即將炮鏡中的倒三角緩緩的套在第一台坦克上。
「都躲在老頭後面,他的機娘硬一點!」副隊長大聲呼叫著「等會直接包圍他,先脫離山谷再說!」
這個副隊長還是有點能力的,最起碼比那個看著挺唬人的便宜隊長強。
不過,沒有用。
死神的鐮刀已經懸在了紅方的脖子上。
被擊毀淘汰是不可避免的。
那台原野黃的車體原本像一塊沉默的岩石,蹲伏在低洼處,連引擎聲都壓得若有若無。
然後,毫無徵兆地,炮口猛地噴出一團熾白的火球。
火焰不是飄出來的,是炸出來的。它從炮口制退器的側槽中向兩側撕裂,像一頭猛獸猛地睜開一隻燃燒的眼睛。硝煙在零點零幾秒內膨脹成一團灰黃色的霧團,裹挾著被灼熱的燃氣捲起的塵土和碎石。
此刻,仿佛時間都被拉長了。
那枚炮彈拽出一道赤紅色的線,它那破開空氣的尖嘯宛若猛獸嘶吼的驟然拔高。
是穿甲彈擊穿
金屬與金屬之間不依不饒的撕裂聲,響徹整個山谷,隨即,那台被擊中的車體所有的縫隙同時亮了。
炮管口最先吐出火舌。那不是炮口焰,而是一道持續噴射的、扭曲的橙紅色火柱,裹著黑煙和未燃盡的發射藥碎屑,像巨龍臨死前最後一口吐息。
緊接著是炮塔與車體之間的那道接口。原本被防水帆布和橡膠密封條遮掩的環形縫隙,猛地鼓脹了一下,隨後火焰從每一寸縫隙中擠了出來,像被壓在鋼板底下的岩漿終於找到了出口。那道火環在炮塔座圈上整整燃了一圈,熾白的焰心與暗紅的邊緣交替閃爍。
紅方快車隊引以為傲的重甲快車……
被一發打成了大號呲花。
「別愣著!衝過去!他已經開完炮了,裝填要時間!」副隊長咬著牙,把心裡那股說不清是恐懼還是興奮的東西壓下去,「他裝一發我們要多久?至少十五秒!十五秒夠我們衝到他臉上打他三炮!」
剩下的三台車繞過冒煙噴火的殘骸,履帶碾過還在灼熱的金屬碎片,咆哮著朝鉉愔撲去。距離在縮短——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鉉愔沒有動。
她沒有退,也沒有試圖躲進掩體。那台暗黃色的車體依然蹲在原地,炮管還指著剛才開火的方向,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有更多敵人正在逼近。
紅方副隊長的心臟猛跳了幾下。他幾乎能看見勝利的曙光了——只要衝到五百米以內,這個距離上誰都別想打偏。三打一,怎麼輸?
五百五十米。
鉉愔的炮管動了。
不是那種慌張的、到處亂掃的亂動。它以一種均勻的、幾乎帶著儀式感的角速度,從老馮殘骸的方向,平滑地轉向了第二台車——副隊長座駕。
副隊長瞳孔驟縮。
「她裝好了?不可能!這才——」
話沒說完,炮口再次噴出那團熾白的火焰。
副隊長只聽見自己的機娘慘叫一聲,然後在他昏厥前看到的最後一幕是——一道完全由灼熱赤紅金屬碎片構成的死亡之花,在自家機娘車體內瞬間盛開。
「好似喵!車長太帥了喵喵喵!」鉉愔激動得俏臉通紅,連喵喵叫都喊出來了。可是她手上的動作一點都不含糊,右手已經摸向了彈藥架。
隨著一道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炮閂絲滑地向左划過,然後閉合。
「車長!裝填完畢!」
「轟——」
又是一炮。第三台紅方坦克的正面裝甲被撕開一個拳頭大的窟窿,彈芯穿透戰鬥室後從車體後部鑽出,帶出一蓬暗紅色的金屬霧。那台車瞬間趴窩,車體只靠著慣性向前移動了幾米遠,就徹底「睡著了」。
三炮。
三台車。
三朵盛開的火之花。
公共頻道里,藍方所有人都看呆了。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忘了。他們看著谷道里那三堆燃燒的殘骸,大腦一片空白。
「還……還剩一台。」銘烺最先回過神來,聲音有些發緊。
最後一台紅方坦克終於徹底崩潰了。它的駕駛員猛打方向盤,車體在原地甩了一個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彎,履帶刨起漫天泥土,然後發了瘋似的朝谷道入口逃竄。
「想跑?」邢嶷在左翼高地上舔了舔嘴唇,炮口已經跟上了那台車的側翼。
「別打。」䢼欽的聲音忽然響起。
邢嶷的食指僵在扳機上:「啊?大佬,為啥?」
「讓她來。」
所有人都看向那台暗黃色的車體。鉉愔的炮管正緩緩地、幾乎不帶任何情緒地轉向那台逃竄的車輛。對方已經跑出了九百米,車身在熱成像里縮成了一個小點,而且在不停地左右搖擺。
「這麼遠……能打中嗎?」一號車組小聲嘀咕。
鉉愔沒有瞄準。
她甚至沒有停頓。
炮口焰第四次炸開的時候,那枚穿甲彈在空中飛了近兩秒。兩秒鐘里,那台紅方坦克的車長從觀察鏡里看見了一道光——一道從谷道深處追來的、赤紅色的光。他的嘴巴張開了,還沒發出聲音,那道光就已經鑽進了他的發動機艙。
「轟——」
發動機艙蓋被掀飛,火苗從散熱格柵的每一道縫隙里竄出來,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炸開了滿身的毛。那台車又往前滑了十幾米,速度一點一點慢下來,最後停在了谷道出口的邊緣——差一步就能衝出去。
就差一步。
六台車,全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