䢼欽仍舊起得很早。雖然昨晚睡得很晚,但良好的作息習慣還是讓他精神抖擻。他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團毛茸茸的灰發。
鉉愔還窩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呼吸輕輕淺淺的,像一隻蜷縮著睡覺的小貓。她的尾巴不知什麼時候從他腿上滑了下來,搭在沙發邊緣,垂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她的手還抓著他的衣角,攥了一夜,指節都泛白了。
他只記得自己在睡夢中還能聽見鉉愔的貓兒呼嚕聲䢼欽低頭看著懷裡仍在「呼嚕」作響的小傢伙,沉默了幾秒。然後小心翼翼地想把她的手掰開。剛掰開一根手指,她的眉頭就皺了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不要」,又抓了回去,抓得更緊了。
他又掰了一下。她又抓回去了。
「……」
他要起來做早飯。
晨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勾人的眼尾還帶著一點沒褪乾淨的紅,昨晚哭得太兇了,腫還沒完全消。嘴角卻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䢼欽看了她一會兒,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敲了敲她皺著的眉頭。她的眉頭舒展開來,往他懷裡拱了拱,像是一隻不願離開溫暖巢穴的小獸,小傢伙嘴裡含混地喊了一聲「車長」,然後又沒聲音了。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鉉愔。」他低聲喊。
沒反應。
「鉉愔,天亮了。」
她的耳朵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瞳孔蒙著一層水霧,茫然地看著他,像是在確認自己在哪裡,身邊的人是誰。然後她的俏臉慢慢泛起粉紅。
「車長……」她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昨天我……」
「對不起,車長,我有點失態……」鉉愔傻乎乎地吐了吐舌頭,眉眼之間滿是嬌憨與害羞。她的耳朵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尾巴在沙發邊緣慢慢甩著,一下,又一下,不敢看他。
䢼欽看著她,嘴角無法抑制的揚起。
「就是……我昨天哭成那樣……還非要和你擠沙發……」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見,「還抓著你衣服不放……」
「沒事。」䢼欽的回答輕描淡寫。
「現在,你可以從我身上下去了,要不然咱倆就不用吃早飯了。」
鉉愔慢吞吞地從他身上爬下來,赤著腳踩在地板上,頭髮亂糟糟的,睡裙皺成一團。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小臉還是紅的,頭頂上淡淡的蒸汽藏都藏不住。䢼欽坐起來,把被子疊好,走到灶台邊打開火。鍋里的水開始冒泡的時候,鉉愔已經跟過來了,趴在灶台邊,下巴擱在檯面上,尾巴在身後慢慢甩著。
在鉉愔的「監督」下,䢼欽也是十分迅速的做出了兩份不錯的早餐。
䢼欽給自己煮了一碗雞蛋面,反倒是給小豹娘做了一份看上去就很好吃的三明治,還貼心的多加了一顆煎蛋,當然,主餐仍然是四瓶巧克力味的高能汽油。
鉉愔盯著那個盤子看了好一會兒,耳朵豎得筆直。她沒說話,但尾巴在身後甩得快了許多,一下一下拍打著櫃門。
「端過去吃。」䢼欽說。
她小心翼翼地把盤子端到桌上,又跑回來拿汽油,一趟沒拿完,跑了兩趟。四瓶汽油整整齊齊地擺在三明治旁邊,她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看,又把其中一瓶挪了挪,擺正。
䢼欽端著面碗坐下來,看著她這一連串動作,嘴角微微揚起。
鉉愔在他對面坐下,拿起一塊三明治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她嚼了兩下,低頭看看手裡的三明治,又抬頭看看他碗裡的雞蛋面,嘴巴動了幾下,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
鉉愔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追問,低頭吃自己那份。三明治咬得咔嚓響,嘴角沾了芝士,腮幫子鼓鼓的,尾巴在椅子後面慢悠悠地甩。吃到一半,她還是把自己盤裡那顆煎蛋夾起來,放進他碗裡,動作快得像做賊。
「一人一半。」她含糊地說了一句,然後把臉埋進三明治里,耳朵尖紅紅的。
䢼欽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顆蛋,沒說什麼,夾起來吃了。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鉉愔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拍了拍手,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抱著那瓶巧克力味的高能汽油小口小口地抿。
吃完,䢼欽站起來收碗。鉉愔跟在他後面,把空汽油瓶摞成一摞抱在懷裡,往垃圾桶里扔,但卻笨手笨腳的沒扔進去,滾到了牆角。她癟了癟嘴,小跑著去撿,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
「車長,今天幹什麼?」
「去登記車組信息。」䢼欽擦擦嘴「這樣咱們就能參加正規賽了。 」
鉉愔愣住了。
她所追隨的夢想……要實現了嗎?
私人賽和公開官方賽的區別,大著呢。
她的夢想就是讓一個真正愛護自己的車長帶著自己登上賽場……奪得榮耀。
這個曾經遙不可及的夢想,似乎被這個男人,摘到了自己眼前。
她抱著那摞空汽油瓶,站在牆角,手指慢慢收緊,塑料瓶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先是茫然,像沒聽懂;然後是懷疑,像不敢相信;最後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從她眼底慢慢湧上來,把琥珀色的瞳孔染得亮亮的。
「登記……車組信息?」她的聲音有點顫抖。
「嗯。」䢼欽把碗放進碗櫃,關上櫃門,「正規賽需要註冊車組。車長信息、機娘型號,都要備案。」
鉉愔低下頭,看著懷裡那摞空瓶子。她的手指在發抖,瓶子又開始響,咔咔咔的,像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碎,又有什麼東西在破土而出。她想起那些年。想起FFA軍團後勤部里那盞昏暗的白熾燈,想起葛渾志那雙貪婪的眼睛,想起黑市里那扇厚重的鐵門,想起皇冠姐姐捏她臉時的觸感,想起自己站在重鑄站門口、續航只剩百分之二的那個黃昏。
以及,車長給她的關懷……
她從來沒敢想過「正規賽」這三個字。那是給正常的、能啟動的、有人要的機娘準備的。不是給恥辱區的缺陷品,也不是給她的,甚至XY這個前綴型號也不是。
她只是空有XY型號的垃圾。
可車長卻視她為珍寶……
把這些她曾經奢望的都給了她。
「鉉愔」
「把瓶子扔了換好衣服,走啦走啦。」
鉉愔吸了吸鼻子,把那摞空瓶子塞進垃圾桶,轉身跑回臥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捂著嘴,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不是難過,不是委屈,是一種說不清楚的、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滾燙的、幾乎要把她吞沒的東西。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哭了一會兒,又笑了。
那是發自肺腑的,衝破陰鬱的笑。
現在,她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機娘。
因為,她有一個真心為她好的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