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怕的火力！
這是在場所有人腦子裡同時蹦出的念頭。
那台靶車被掀飛的炮塔還在空中翻滾，拖著濃煙和火焰，像一朵綻放在夜空中的死亡之花。殘骸的碎片四散飛濺，砸在地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等炮塔終於落地，又是「轟」的一聲悶響，震得整個靶場都在顫抖。
圍觀的人群鴉雀無聲。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張著嘴，手機舉在半空，忘了拍照。他的機娘躲在他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溜圓。
管理員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明顯的顫音：
「那…那個…靶車…已、已確認摧毀……」
沒人回應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台五十四噸的鋼鐵巨獸——它安靜地匍匐在原地，炮口還在冒著裊裊青煙，像一頭剛剛撕碎獵物的猛獸，正在舔舐嘴角的血跡。
駕駛艙內。
䢼欽看著眼前這一幕，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炮手位。
鉉愔還保持著開火時的姿勢，小小的身軀微微顫抖。她的眼睛——
猩紅色的光芒正在褪去，重新變回那雙琥珀色的眸子。
「鉉愔。」
她像是被驚醒一樣，猛地轉過頭。
「車、車長…」她的聲音有點飄，「我剛才…我剛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外面那台已經徹底報廢的靶車——那場面比第一台慘烈得多，幾乎看不出原形了。
「我剛才…好像有點生氣…」
䢼欽盯著她看了幾秒，嘴角抽了抽：
「有點？」
「嗯……」鉉愔低下頭，小聲說，「它打你……我就、我就控制不住……」
她說得斷斷續續，但䢼欽聽懂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不是揉腦袋，而是輕輕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哎呦！」
鉉愔捂住額頭，委屈巴巴地看他。
「下次別這樣。」䢼欽說，聲音很平靜，「打炮歸打炮，別把自己搭進去。」
鉉愔愣了一下。
「我……我沒有搭進去啊……」
「都急紅眼了，還說沒有。」
「在戰場上最忌諱的就是情緒化，尤其是裝甲兵。」
鉉愔眨了眨眼，然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紅了嗎？
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個……」她小聲問，「很嚇人嗎？」
䢼欽想了想。
「還好。」他說，「挺帥的。」
鉉愔愣住。
然後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
「真的嗎？」
「嗯。」
「那……那我以後生氣的時候也可以這樣嗎？」
䢼欽看了她一眼。
「儘量別生氣。」他說，「有事我來。」
鉉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通訊器里又傳來管理員的聲音，這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那個……兩位……包場時間還剩十分鐘……還、還要繼續嗎？」
䢼欽看了一眼那兩台慘不忍睹的靶車殘骸，又看了一眼炮管還熱著的鉉愔。
「靶車還有嗎？」
「有、有一台備用的……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那是給新手練手的輕型靶車……裝甲只有三十毫米……」
管理員的聲音越說越小。
䢼欽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聽見鉉愔小聲說：「車長，算了吧……再打下去，靶場要破產了。」
他轉頭看她。
鉉愔正抿著嘴笑，眼睛亮晶晶的。
䢼欽嘴角微微揚起。
「行。」他對著通訊器說，「不打了。收工。」
「好、好的！感謝您的使用！歡迎下次光臨！」
管理員的語氣如蒙大赦。
銀光閃過，龐大的鋼鐵巨獸化作漫天星光，回歸到鉉愔體內。她赤著腳站在䢼欽身邊，尾巴輕輕甩著，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褪去。
兩人並肩往靶場外走。
走了幾步，鉉愔忽然小聲問：「車長，我剛才那三炮……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䢼欽低頭看她。
「狠嗎？」
「嗯，把人家炮塔都打飛了…」
䢼欽想了想。
「那台靶車先開的火。」他說「正當防衛。」
鉉愔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出聲。
「車長，你這邏輯。」
「怎麼？」
「沒什麼。」她笑著搖頭，然後忽然拉住他的袖子，「車長，明天還來嗎？」
䢼欽看了一眼身後那兩堆還在冒煙的殘骸。
「等靶場把帳算清楚再說。」
「啊？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頓了頓，「他們可能得緩幾天才能再接待咱們，我看他們的靶車好用的就那兩台被你打爆的了。」
鉉愔眨眨眼，然後笑得更開心了。
「那我們下次去別的靶場！」
「你倒是想得美。」
「嘿嘿。」
陽光下，兩道影子越走越遠。
身後，管理員站在控制室里，看著監控畫面上那兩堆還在燃燒的廢鐵，默默拿起電話：
「喂，倉庫嗎？對，是我…那個，再調兩台靶車過來…不，不是壞了，是被人打爆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兩台都殉爆了，炮塔都飛了那種。」
……
此時的二人正坐在一家麵館吃飯。
鉉愔腮幫鼓鼓的，活像一隻貪食的小倉鼠。她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時不時抬頭看一眼䢼欽，然後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䢼欽往嘴裡送了一塊牛肉，抬眼看見她那副模樣，嘴角微微揚起。他從自己碗裡又夾了一塊牛肉，放到她碗裡。
鉉愔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看你吃挺香的。」䢼欽笑了兩聲。
「哇，車長，你給我了那你吃啥？」鉉愔鼓了鼓腮幫，想要把牛肉夾回䢼欽碗裡，卻被䢼欽眼疾手快的擋了回去。
「沒事，餓不著我。」
言罷，䢼欽把碗端起來毫無形象的迅速把面吃完，然後面無表情的擦擦嘴，桌子上只留下一個乾乾淨淨的空碗。
鉉愔：「……」
「哼唧(◦`~´◦)」
見此情形，鉉愔也就不再管自家車長，自顧自的喝起來剩下的牛肉麵。
嚼嚼嚼。
最後兩瓶高能汽油下肚，鉉愔這才拍拍圓滾滾的肚皮靠在椅子上，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而䢼欽則是盤算著鉉愔身上那些零件的價值。
他䢼欽從來不會欠別人的錢。
就算手裡沒有東西，他也會儘快將虧欠補上。
只是……
他手裡的十四萬左右的存款連那些零件的零頭都沒有。
愁啊……
他還要吃飯，鉉愔這隻油老虎也要吃飯。
他自己餓著沒事，可不能餓著鉉愔啊。
作為一代坦克王牌，䢼欽第一次直觀感受到了「一文錢逼死英雄好漢」這句話。
算了，先留一萬塊錢，剩下的轉過去欠著的儘快還清吧。
䢼欽放下筷子，拿起手機點了幾下。
【得，轉過去了。】
䢼欽抬頭看向正發出「呼嚕呼嚕」聲音的少女嘆了口氣。
算我䢼欽這個窮光蛋虧待你了。
䢼欽自嘲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