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請靶場啟動靶車。」䢼欽戴上喉麥，接入了靶場的指揮頻道。
「靶場收到，靶車已啟動。」
管理員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緊接著，場地一側傳來發動機的嘶吼聲——兩台鏽跡斑斑的靶車同時啟動，履帶碾過地面，揚起一陣灰塵。
其中一台率先沖了出來。
它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直直地朝鉉愔撲去。速度不算快，但那股悍不畏死的架勢倒是十足。
可惜。
它面對的不是普通的對手。
「車長，三點鐘方向，六百米！」鉉愔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嗯。」䢼欽簡短地應了一聲。
炮塔開始轉動。
五十四噸的鋼鐵巨獸紋絲不動，只有那根75mm炮穩穩地指向來襲的方向。筆直的炮管泛著冷光，如同死神緩緩舉起那沾滿血跡的鐮刀。
靶車越來越近。
䢼欽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移動的目標上，精神連結傳來的畫面清晰而穩定，瞄準具的倒三角牢牢咬住靶車的車體中央。
「開火。」
「轟——！」
炮口噴出一道橘紅色的火焰，整個車體微微一顫——那是被新懸掛吸收得恰到好處的後坐力。致命的75mm被帽風帽穿甲彈發出撕裂空氣的尖嘯，在空中拖出一條筆直的彈道。
下一秒，靶車的側面爆出一團火花。
炮彈輕鬆撕裂了那層鏽跡斑斑的裝甲，從另一側穿出，砸在後面的土坡上。靶車像被巨錘砸中的鐵皮罐頭，整個車身猛地一歪，癱在原地瘋狂地噴射著火花和濃煙。
另一台靶車剛衝到半路，竟然下意識地減速了——那簡陋的控制程序似乎也在猶豫，要不要繼續沖向這個恐怖的對手。
「我的天！靶車直接被打報廢了？！」一旁觀戰的吃瓜群眾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
「轟！」
那台減速的靶車開火了。57mm炮管噴出火光，一枚炮彈呼嘯著朝鉉愔飛來。
「車長！當心！」
鉉愔不知道靶車會開火，也不知道他們打出來的只是毫無殺傷力的訓練彈。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首上裝甲有多厚——那傾斜的鋼板，是她在FFA後勤部里躺了三年，從未真正相信過的東西。
她只知道——
炮彈來了。
彈片會殺人。
她的車長會受傷。
那一瞬間，長久以來的自卑和恐懼全部湧上來。她下意識地做了一個動作——
她撲向䢼欽。
嬌小的身軀死死抱住他，用自己的後背對著車體外那枚飛來的炮彈。同時，車體的全部能量在瞬間調動起來，湧向車長位的方向。
「鐺——！」
那枚57mm炮彈狠狠撞在鉉愔的首上裝甲上。
然後……被彈開了。
厚重的傾斜鋼板像趕走一隻微不足道的蒼蠅，輕輕鬆鬆地把那枚炮彈彈向空中。炮彈翻滾著飛出去，砸在十幾米外的地上，彈跳了兩下，最後靜靜地躺在那裡。
整個靶場安靜了。
鉉愔還維持著那個抱住䢼欽的姿勢，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鉉愔。」
䢼欽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很輕。
她慢慢抬起頭，對上一雙複雜的眼睛。
「你……」䢼欽頓了一下，「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硬嗎？」
鉉愔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受了一下車體上那塊完好無損的首上裝甲——上面連個劃痕都沒有。
「我……我……」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車長……我以為……我以為會打穿的……我以前……以前不知道我自己……我沒有展開過……我沒有上過場，連訓練靶場都沒有……」
她說話顛三倒四，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但手還死死抓著䢼欽的衣服不放。
䢼欽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傻瓜。」
他的聲音很輕，但鉉愔聽見了。
「一百六十毫米首上，五十五度傾斜。」他一字一頓地說，「五十七炮，連印子都留不下。」
鉉愔愣了一下，眼淚還掛在臉上。
「……打不動？」
「打不動。」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車體，看著那塊剛才彈開炮彈的裝甲，又看了看遠處那枚靜靜躺在地上的訓練彈。
然後她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她有能力保護自己的車長。
她不是那個人人喊打的、連啟動車體都無法完成的廢物機娘。
「好了好了，咱不哭啊。」
䢼欽摸了摸在自己懷中顫抖的小傢伙，聲音放軟了幾分。
鉉愔卻哭得更凶了，眼淚鼻涕一股腦往他衣服上蹭，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我真的可以」「我不是廢物」之類的話。
䢼欽僵在原地。
他當了五十多年單身漢，上輩子加這輩子，從來沒有應付過這種場面。
安慰人？不會。
哄女孩子？更不會。
他只能僵硬地坐在車長位，一隻手繼續機械地揉著鉉愔的腦袋，另一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放，最後懸在半空中，像個不知所措的木偶。
「那個……你先鬆開。」他試探著說。
「不要！」鉉愔抱得更緊了，「讓我再抱一會兒！」
䢼欽：「……」
有時候，小貓太粘人反倒不是一件好事。
䢼欽趁鉉愔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間，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行了，靶場的人還看著呢。」
鉉愔這才反應過來，猛地鬆開手，紅著臉往後退了一步。她低著頭，耳朵尖紅得滴血，尾巴不安地甩來甩去。
「對、對不起車長……我、我剛才……有點失態……」
「沒事。」
䢼欽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濕漉漉的淚漬，面無表情地拍了拍。
可是，耳尖的微紅暴露了他的心思。
鉉愔慢慢抬起頭，小聲問：「車長……還要打嗎？」
「為什麼不打？」䢼欽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剛才那炮是你打的，不是裝甲扛的。現在該你打了。」
鉉愔愣了一下。
然後她用力點點頭，轉身面向那台還在猶豫的靶車。
「車長，這次換我來。」
鉉愔與坐在炮手位的乘員虛影互換了位置。
在䢼欽看不見的角度，她原本琥珀色的眸子陡然變得猩紅。
【傷……害……車……長……！】
【去死！去死！去死！】
「轟！」
「轟！」
「轟！」
三枚75mm炮彈裹挾著可怕的動能，朝著那台靶車呼嘯而去。
瞬間，靶車的正面裝甲被撕成碎片。炮塔像一顆被拋起的火球，帶著滾滾濃煙直直衝上天空，比剛才那台靶車炸得還要慘烈。
好可怕的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