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正在聊著，陳媛和周煬來了。
陳媛推門進來，周煬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水果籃。
「媽。」陳媛走到床邊，「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還好。」陳雨薇忍著疼。
「是做的剖腹產嗎？」陳媛問。
「是的。」
陳媛擔憂地往她腹部望了望。
陳雨薇道：「麻醉已經過了，不過打了鎮痛泵，我還好。」她說著皺著眉，看得出來她在忍痛。
周煬將水果籃放到床頭柜上，從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首飾盒，說道：「陳阿姨，這是我送給弟弟的一點小禮物。」
首飾盒上印著「百大珠寶」，裡面是一套純黃金的嬰兒款金鎖、金手鐲。
「謝謝，讓你破費了。」陳雨薇在忍痛中露出個笑容。
蘇渺和厲行簡看到這一幕，兩人對視一眼。相較而言，他倆好像很不懂事似的，空著手就來了，連個水果籃都沒買，看人家周煬，還特意買了套嬰兒金飾。
蘇渺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麼，她跟陳雨薇是一家人，不過厲行簡就有點尷尬了，當時他只想著來醫院，完全沒想到禮數問題。
陳媛關心母親的身體，周煬關心小嬰兒叫什麼名字。
看著他們聊天，蘇渺覺得自己跟厲行簡是不是該走了？
從進門開始，周煬跟他倆只是微笑地打了個招呼。
蘇渺覺得，周煬跟以前不一樣了。五一節去海南的時候，大家多熱絡，現在怎麼像陌生人似的？
至於陳媛，她與蘇渺向來不冷不熱，兩人沒什麼話也正常。
蘇渺道：「爸，我們先走了。我肚子好餓，想去吃飯。」
蘇雲升道：「行，那你們去吧。晚上早點睡，明天上學不要遲到。」
「嗯，知道了。」
蘇渺說完看向周煬，又看了看陳媛，想喊他們一塊兒去吃飯，不過他倆才剛來，想必不會走。於是她沒說什麼，和厲行簡出了病房。
坐電梯下樓，厲行簡道：「不好意思，沒想起應該帶點禮物來。」
蘇渺無所謂道：「你跟陳雨薇又不熟。你是跟我來的，又不是來探望她的。別跟周煬比，周煬是她女婿。」
厲行簡聞言一笑。
兩人走出醫院大門，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十一月底的風迎面撲來，帶著濕冷的潮氣，蘇渺縮了縮脖子。
厲行簡問：「想吃什麼？」
「火鍋。」蘇渺把臉埋進圍巾里：「去祥雲路，老灶火鍋。」
厲行簡招手攔了輛計程車。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走走停停。蘇渺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沒說話。
車子拐進祥雲路，老灶火鍋的招牌亮著紅光，熱氣從門縫裡往外冒。蘇渺拉開車門，那股熟悉的牛油味撲面而來，她深深吸了一口。
「餓死我了。」她道。
兩人進了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蘇渺接過菜單，刷刷刷勾了一堆——毛肚、鴨腸、嫩牛肉、黃喉、蝦滑，全是葷的。
「你不點素的？」厲行簡問。
「我可不是吃素的。」蘇渺一語兩意。
厲行簡笑了一下，又加了一份萵筍和一份青蒜苗。
鍋底端上來，紅油翻滾，花椒和辣椒在湯麵上沉浮。蘇渺把毛肚夾進鍋里，七上八下，眼睛盯著那片毛肚，表情專注得像在做實驗。
厲行簡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你看我幹嘛？」蘇渺頭都沒抬。
「看你餓。」
「廢話，中午吃的早就消化完了。」蘇渺把燙好的毛肚夾進碗裡，蘸了蘸料碟，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嚼了兩下，眼睛眯起來，「就是這個味。」
厲行簡也夾了一筷子鴨腸，在鍋里涮了幾下。
「舒服了。」她道。
厲行簡給她倒了杯酸梅湯。
蘇渺端著杯子，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祥雲路這一帶還沒改造，店鋪招牌新舊不一，路燈也不太亮，但人倒是不少。來來往往的，有下班的，有放學的，有出來吃飯的，熱氣騰騰的煙火氣。
「厲行簡。」
「嗯。」
「你說，我對我那個弟弟，應該是什麼態度？」
厲行簡放下筷子。他知道上一世蘇渺一直在美國，沒見過這個弟弟，對父親口中的弟弟，沒什麼好感。
厲行簡道：「你想什麼態度，就什麼態度。」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作為過來人，我也是同父異母的弟弟。我大哥二姐對我怎麼樣，你也看到了。」
蘇渺望著他，陷入沉默。
厲行簡的大哥比他大二十多歲，二姐大他十九歲。大哥給自己的孩子買什麼，也會給厲行簡買同樣的；二姐更不用說，完全像疼兒子一樣的疼厲行簡。
蘇渺深深吐了口氣：「你的意思是，我這一世對他好點？」
厲行簡道：「其實你也不用現在就想，他剛出生，將來的日子還長著呢。」
蘇渺想了想，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也是。」
兩人吃完火鍋。
厲行簡道：「你今晚到公寓住吧！」
平常蘇渺晚上都是回家。
厲行簡又道：「公寓離學校近，你早上可以多睡一會兒，再說了，你家裡沒人，萬一你睡過頭，沒人叫你。」
蘇渺瞅著他，戲謔道：「可讓你逮著個機會了。」
厲行簡淡淡一笑。他的小心思，他相信蘇渺能猜得到。
兩人結帳，離開火鍋店。打了輛車，回到錦程花園。
稍微休息一下，蘇渺開始做習題。
經過半年多的惡補，如今蘇渺的學習進度，已經跟上老師的教學進度。
公寓書房裡，蘇渺認真做題，厲行簡靠在沙發上看書，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哪題不會？」他問。
「沒，都會。」蘇渺頭都沒抬，「你別打擾我。」
厲行簡笑了一下，繼續看自己的書。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翻書的聲音。
這時厲行簡的微信響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周煬發來的：
「你在錦程花園嗎？我現在過來找你，方便嗎？」
厲行簡疑惑了一下，回覆：「我在。方便。」
「你在哪棟幾號？」
「2棟1702」
放下手機，厲行簡對蘇渺道：「周煬說他現在過來找我。」
蘇渺停下筆，一臉疑惑：「他為什麼突然找你？」
「不知道，等他來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