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渺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捋自己臉上的髮絲。她抬手擋開，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起床了。」
蘇渺惺忪睜開眼，看到厲行簡靠坐在床頭，一隻手在她臉上撩著。
「幾點了？」
「一點四十。」
「你騙我，我手機鬧鈴還沒響。」
剛說完，蘇渺的手機鬧鈴響了。真的是一點四十。
她騰地一下坐起來，抹了抹臉上散亂的髮絲。
「洗把臉，清醒一下。」厲行簡起身，等著她收拾。
蘇渺進衛生間洗臉，動作很快，幾下子洗好，將頭髮梳好。
來到客廳，蘇渺見茶几上有兩杯「確幸咖啡」，除此之外，乾乾淨淨，沒有別的東西。
她道：「林嘉怡走了？」
「她沒來。我們後來去了圖書館。」
厲行簡從茶几上拿起一杯咖啡遞給蘇渺。蘇渺接過來，還是熱的。
摸著熱咖啡，蘇渺知道這是剛買的，問道：「你也是剛來？」
「嗯，我過來叫你起床。」
厲行簡在圖書館給林嘉怡講了會兒題，看時間差不多，過來叫蘇渺起床，順便給她買杯咖啡。
蘇渺道：「其實你可以帶她過來的。」
「我不想，」厲行簡道：「這是我倆的小窩，我不會帶第三個人來。」
蘇渺道：「沒必要搞得那麼清楚，無非就是中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林嘉怡從小跟你一起長大，帶她來也沒什麼。」
蘇渺芯子裡二十八歲，她看十五歲的林嘉怡，就是個小妹妹。
厲行簡颳了下她的鼻子：「你心真大，萬一她喜歡我怎麼辦？」
蘇渺笑道：「你不喜歡她不就行了？」
蘇渺在愛情這件事上有些「佛系」。是她的，始終是她的；不是她的，她不強求。
厲行簡知道林嘉怡對自己，是哥哥的那種喜歡，但是有上一世的「陰影」，他覺得要防範於未然。不要讓家裡人誤會，以為他倆有多好。
現在距離上課只有十分鐘，他倆快速離開公寓，朝學校走去。
接下來的幾天，林嘉怡每天中午都找厲行簡輔導物理競賽題。厲行簡每次都跟她去圖書館，始終沒帶去公寓。直到物理競賽正式開始，厲行簡的輔導任務算是結束了。
轉眼來到十一月。
雲城的十一月，天氣像被水洗過一樣。秋老虎早已退去，冷空氣從西伯利亞一路南下，在盆地邊緣打了個旋，慢悠悠地滲進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白天還有十幾度，陽光薄薄的，曬在人身上沒什麼力氣。一到傍晚，氣溫就往下掉，風中帶著潮濕的涼意，街上的行人已經裹起羽絨服。
確幸咖啡的生意不受天氣影響，熱飲的銷量翻了一倍。拿鐵、摩卡、熱可可，還有新出的姜撞奶拿鐵，點單率很高。蘇渺每次去店裡，都能看到收銀台前排著隊。
韓驍的市場拓展部已經搭起來，招了三個人，每天泡在公司里研究北上廣深的數據。厲行簡偶爾去盯一下進度，大部分時間還是在學校上課。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星期，陳雨薇生了。
那天是周四，蘇渺正在上下午第二節課，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瞄了一眼，是爸爸發來的消息：「你陳阿姨生了，是個男孩，你放學後來醫院看看。」
蘇渺今早起床的時候，看到爸爸準備送陳雨薇去醫院，家裡的保姆楊阿姨在收拾東西。陳雨薇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生孩子要帶去醫院的東西，他們早已經買好。
生了，是個男孩。蘇渺早知道。上一世，她也收到了爸爸的「喜訊」。當時她只覺得自己將會徹底被家裡放棄，因為爸爸有了另一個親生孩子。
不過這一世，她還在雲城，這個弟弟將會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長大。
放學後，蘇渺和厲行簡一起去醫院。
住院部四樓產科，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蘇渺找到病房號，推門進去。
陳雨薇躺在靠窗的床上，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蘇雲升坐在床邊，看到她進來，招了招手。
「來了？過來看看你弟弟。」
蘇渺走過去。嬰兒床在病床邊，白色包被裡裹著個小人兒，臉上皺巴巴的，眼皮緊閉，正在睡覺。
蘇渺低頭看了兩秒，說道：「不是都說孩子生下來，看著像誰像誰，怎麼我完全看不出來他像誰？」
蘇雲升笑道：「剛出生是這樣。你小時候出生時也是皺成一團，等過兩天舒展開，就看得出像誰了。」
蘇渺能明顯聽出爸爸語氣中的愉快。二婚有子，延續蘇家香火，他應該是很開心的吧？
蘇渺忽然有點吃味。或者說，不是吃味，而是心情複雜。
她從小獨生女，嬌生慣養，雖然沒有媽媽，但爸爸給了她很多愛，讓她覺得沒有媽媽好像也不缺什麼。
現在，爸爸好像又要重新做一回年輕時候的爸爸，他對弟弟會怎樣？蘇渺想不出來。畢竟人到一定年齡，開心可能是一樣的，但心態會不一樣。
就像蘇渺現在芯子裡是二十八歲，她並不嫉妒弟弟的出生，也不嫉妒爸爸會對弟弟有多好。假如放在她現在是真的十六歲，她或許真的會嫉妒。
蘇雲升道：「我們在醫院可能會待上兩三天，這段時間家裡沒人，你自己上下學要注意時間，調好鬧鈴，不要遲到。」
平常蘇渺早晨起床，一般都是家裡人喊，因為他們都知道她喜歡賴床，不喊擔心她遲到。其實蘇渺自己心裡有數，她只是賴一下，他們喊的時候，她本也打算起了。
蘇雲升問：「你倆吃過晚飯沒有？」
「沒吃。」
蘇雲升拿起電話，「那我叫楊嫂再多買兩份？」保姆楊阿姨出去買晚飯了。
蘇渺道：「不用買了，一會兒我們出去吃。」
說完她忽然想到，「弟弟的名字，你用了哪個？」
前段時間爸爸跟她閒聊過孩子取名的事情，蘇雲升取過蘇翔、蘇瑞、蘇煊一堆名字，他問蘇渺覺得哪個好？蘇渺說，這得問陳雨薇，看她喜歡哪個，畢竟是她生的孩子。
今天孩子出生，出生證明上要填寫新生兒姓名，不知道他用的是哪一個。
蘇雲升道：「蘇衍辰，小名辰子。」
「是哪兩個字？」蘇渺有點意外，爸爸取了一堆單字的名字，最後卻採用了兩個字的。
「繁衍的衍，星辰的辰。」
蘇渺琢磨了一下，「蘇衍辰，挺順口。」
只是，她的名字是兩個字，弟弟三個字，感覺他倆好像不是親姐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