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國慶節。
港城的早晨比雲城醒得早。蘇渺被窗外的陽光晃醒，看了一眼手機，才七點半。
厲行簡已經在洗漱了。
「你這麼早？」蘇渺揉著眼睛坐起來。
「習慣了。」厲行簡從浴室出來，頭髮已經梳好，換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早餐在樓下，自助餐，七點半到九點。」
蘇渺「哦」了一聲，慢吞吞地爬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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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洗漱完換好衣服，兩人下樓吃早餐的時候，已經八點半。
自助餐廳在七樓，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太古廣場的噴泉。兩人端著盤子各取了些吃的，坐下來慢慢吃。
蘇渺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徐麗發來的消息。
「妙妙，十一點鐘，我來酒店接你。」
蘇渺看了一眼，對厲行簡道：「我媽說，十一點鐘來接我們。」
厲行簡「嗯」了一聲，說道：「一會兒吃完早餐，我倆出去逛逛？」
現在距離十一點還有兩個多小時，總不能在酒店乾等。
蘇渺道：「這裡我來過很多次，沒什麼特別想逛的。」
「你來過？」厲行簡有點意外。
「在拉爾夫勞倫公司上班的時候，港城有業務，出差來過很多次。」
厲行簡回憶了一下，道：「那應該是你2021到2023年的時候？」
「嗯。」蘇渺點頭：「我大四就開始在拉爾夫勞倫公司實習，畢業後又上了兩年班。」之後就是她從公司出來，創立自己的品牌。
厲行簡道：「現在是2014年，你就不想逛逛七八年前的中環嗎？」
蘇渺想了想，點頭道：「也是。」
兩人吃完早餐，出去逛逛。
中環的街頭和七八年後差不多，又有些不一樣。有些店鋪還在，有些還沒開。
兩人逛了一圈回來，十點半，休息一下，等著徐麗來接。
十一點，徐麗打電話，說她在酒店大堂。
兩人下樓。徐麗穿著一身淺藍色的短袖西裝裙，頭髮挽在腦後，妝容精緻。見兩人過來，她從大堂沙發上站起身，揮了揮手。
「我們中午去鏞記吃飯，我已經訂好桌了。」徐麗笑著道：「鏞記酒家是港城老字號，也是米其林餐廳，你倆第一次來港城，一定要去嘗一嘗。」
蘇渺和厲行簡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從酒店打車到餐廳，十多分鐘。進了酒樓入座，服務員遞上菜單。
徐麗沒問他倆想吃什麼，她用粵語跟服務員點了幾道菜。
服務員拿著菜單走了，徐麗才對他們二人道：「我點了燒鵝、酸薑皮蛋、琵琶蝦、艇仔粥，都是他們家的招牌菜。」
蘇渺笑笑，她並不喜歡酸薑皮蛋。上一世她吃過，對這道菜不感冒。
服務員上了他們點的紅茶，徐麗喝了一口，問蘇渺的學習如何、將來準備考哪所大學。總之就是上次沒來得及聊的話題，這次繼續聊。
菜上來了，燒鵝皮脆肉嫩，咬下去油脂在嘴裡化開；酸薑皮蛋她是真吃不慣，姜的酸和皮蛋的澀在嘴裡打架；琵琶蝦炸得金黃，外殼酥脆，蝦肉鮮甜；艇仔粥料很足，魚片、魷魚、花生、油條脆，一口下去滿嘴都是料。
差不多快吃好了，徐麗放下筷子，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推到蘇渺面前。
徐麗道：「這些年……我沒盡到做母親的責任。這卡里有一百萬，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蘇渺看著那張卡，沉默了幾秒，拿起卡笑了笑：「謝謝。」
厲行簡看到她的笑，是那種奸計得逞加不屑的笑——她一貫如此，喜歡試探、看人的反應，在事情按自己預料發展時露出那種「果然如此」的笑容。不過她收斂得很好，不了解她性格的人看不出來，以為她只是猶豫了一下，然後欣然接受。
徐麗看女兒收下銀行卡，心裡的內疚落了一大半。她道：「一會兒我帶你們去太平山頂逛逛？」
「好啊。」蘇渺笑笑。
出了餐廳，他們打車來到花園道纜車站。
徐麗去買票，蘇渺和厲行簡站在一旁等著。纜車還沒來，站台上已經排起了隊，遊客們舉著手機，對著軌道拍照。今天國慶節，纜車站有很多來自內地的遊客。
徐麗買好票走過來，三人排隊上車。
纜車緩緩啟動，坡度越來越陡，窗外的樓房開始傾斜。蘇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中環的高樓一點點矮下去，海面一點點寬出來。
徐麗坐在她旁邊，開口道：「我以前第一次坐這個的時候，覺得好神奇，還有點怕怕的。」
蘇渺沒接話。
徐麗自顧自地道：「那時候剛來港城，什麼都不懂，是你叔叔帶我坐的。」
蘇渺「嗯」了一聲，目光還是看著窗外。
山頂的風很大。三個人走出纜車站，維多利亞港的全景在眼前鋪展開來。
徐麗指著遠處的幾棟樓，像導遊一樣介紹著。蘇渺沒怎麼聽，這些她都知道。她只是站在欄杆邊，看著那片海。
三個人在山頂逛了一圈，拍了些照片。徐麗想跟蘇渺合照，蘇渺沒拒絕，站在她旁邊，讓厲行簡幫忙拍了幾張。
照片裡，蘇渺表情淡淡，徐麗笑得很開心。
準備下山時，徐麗的電話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一旁接聽。
蘇渺隱約聽到她說「知道了」「晚點回去」「你先帶他倆吃飯」之類的話。徐麗說的是粵語，蘇渺聽得懂。上一世在美國，她華人朋友里有好幾個是講粵語的，她學過。
徐麗打完電話，走過來道：「我們下山吧。」
三人排隊上了纜車，回到山腳。
徐麗道：「我給你倆叫了車，晚飯我就不陪你們了。你們酒店附近有很多好吃的，我推薦陸羽茶室，在士丹利街，你們可以去嘗嘗。」
說完她又道：「明天早上九點，我到酒店接你們，我們去迪士尼。」
蘇渺淡淡地望著她，說道：「你不打算請我去你家裡坐坐嗎？」
徐麗面露尷尬，遲疑了一下道：「家裡……你叔叔在，還有婆婆。不太方便。」
蘇渺看著她，沒說話。
「改天吧。」徐麗補了一句，聲音輕了下去，「等有機會。」
蘇渺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計程車來了，厲行簡和蘇渺上車。
厲行簡握著她的手道：「有點失望？」
他倆都以為徐麗會請他們去家裡坐坐，吃頓飯，結果只是在外面陪他倆玩了一會兒，然後打車讓他們自己回酒店。
蘇渺冷笑一下，說道：「這時候我倒是有點理解陳雨薇了。她比我媽做的好。」
陳雨薇好歹將自己的親生女兒帶進蘇家，徐麗卻是連讓親生女兒去家裡坐坐、吃頓飯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