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上學、補習、管理公司，蘇渺和厲行簡的每一天都「充實」到沒時間。
國慶節前一周的某天晚上，蘇渺接到徐麗的電話。
「妙妙，你國慶節還來嗎？」電話那頭，徐麗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來。」蘇渺正在咖啡店的辦公室里看預算報表，一隻手翻著頁，一隻手舉著手機。
「那……要不要我幫你訂酒店？」
蘇渺頓了一下，道：「你不是說你家裡方便接待嗎？」
「這個……」徐麗語氣有些遲疑，「我擔心住家裡，你可能會不習慣。」
「嗯，也是。」蘇渺壓根沒想住在她家，但是聽到「訂酒店」，她就想刺激一下她。
蘇渺道：「酒店我們自己訂，你不用管了。」然後又問：「你家是住在港城哪片區域？」
「半山區。到時候我開車去機場接你。」
「嗯，好的。等我訂好機票就告訴你時間。」
蘇渺掛了電話，厲行簡從電腦後面探出頭來：「你媽？」
「嗯。」蘇渺繼續翻報表，「問我國慶節還去不去。」
「你想住在她家裡？」
「當然不是。」蘇渺笑了一下：「我只是試探一下她有多大誠意。」
厲行簡道：「去港城需要辦港澳通行證。」
「哦，是啊，那我們明天就去辦。」
蘇渺放下報表，靠在椅背上，「你說我們去港城，要不要順便考察一下市場？」
厲行簡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想把確幸咖啡開到港城？」
「不是港城，是深城。」蘇渺道：「按照我們咖啡的定價，在港城賣，褲衩都虧沒了。」
厲行簡道：「如果要在港城開，肯定要按照當地消費水平，重新調整價格。包括國內一線城市的核心商圈，定價要略高於普通地段。」
說著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夾，扔到蘇渺面前。
蘇渺打開文件夾，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數據。
「這是什麼？」蘇渺問。
「京海粵深的市場調研報告。」
「你什麼時候做的？」蘇渺看到報告上有各區的人口結構、寫字樓分布、商圈租金水平、競品分析、目標客群畫像……
厲行簡道：「上個星期。我讓張越從網上爬的數據。不能讓他們太閒了，得給他們找點事做。」
蘇渺噗嗤一笑：「你這個資本家。」
厲行簡道：「等雲城的六十家店穩定下來，我們就該往外走了。提前做好數據分析，有助于思考下一步要先去哪個城市。」
蘇渺道：「這還用想嗎？肯定是京城，或是海城。」
厲行簡點頭：「你說的對，但也要先知道去考察它的哪裡。」
厲行簡又道：「既然你提了，那麼我們這次去港城，就順道去深城看看。」
蘇渺正是此意，掰著手指算了算，說道：「一號到三號在港城，四號去深城，五號回來。六號、七號休息，補作業。」
厲行簡看她把做作業算進去了，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點點頭道：「行，那我安排一下。」
厲行簡上一世是出差老手，國內國外跑過無數地方。何況厲氏藥業在港股上市，港城有分公司，安排這些不過是幾個電話的事。
……
九月三十日，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蘇渺和厲行簡拖著行李箱直奔機場。
晚上九點多，飛機降落在港城國際機場。
港城的夜晚比雲城亮得多，從舷窗望出去，密密麻麻的燈光像一片發光的蛛網，鋪滿了整個海灣。
厲行簡道：「你有跟你媽媽說，不用來接了嗎？」
「說過了。她還跟我說，港城打車很貴。」蘇渺嗤笑一聲：「呵！她真當我鄉下來的。」
厲行簡會心一笑。
兩人出了海關，厲氏集團的車子已經在等候，直接將他倆送到酒店。
為了方便去母親家，厲行簡特意選了離半山區不遠的香格里拉大酒店。
前台辦理入住，服務生很快辦好了手續。兩人拿了房卡上樓。
進了房間，蘇渺把行李箱一放，走到落地窗前。
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中環的摩天大樓亮著燈，海面上有遊船緩緩移動，燈火倒映在水裡，被波紋揉成一團一團的碎金。
「不錯。」蘇渺道。
厲行簡把兩人的行李箱打開，該掛的衣服掛起來，洗漱用品擺進浴室。
「你餓不餓？」厲行簡問，「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
「有一點。」蘇渺轉過身，「飛機上的東西不好吃，我都沒怎麼動。」
厲行簡看了眼手錶，快十一點了，說道：「這個時間，大概只有蘭桂坊附近有吃的。」
蘇渺問：「你對港城很熟？」
「前世來過很多次。」
蘇渺會心一笑，其實她也來過很多次。
兩人下樓，出了酒店大門。
不用導航，兩人沿著皇后大道中往西走，拐進一條上坡的小路。路兩邊是各式各樣的酒吧和餐廳，霓虹燈招牌從樓頂伸出來，紅的綠的藍的，把整條街照得五顏六色。
大部分酒吧里還在放著音樂，但客人已經不多了。有幾家餐廳還開著門，門口站著服務員，用粵語或英語招呼路人。
厲行簡在一家茶餐廳門口停下來，看了一眼菜單：「這家還開著，進去吧。」
店面不大，十來張桌子，地磚是黑白相間的馬賽克，牆上貼著菜單和明星海報，風扇在天花板上吱吱呀呀地轉。
店裡只有兩三桌客人，都是本地人，低頭吃著東西，沒人說話。
兩人找了個卡座坐下。一個中年阿姨走過來，手裡拿著點菜單，用粵語問：「食乜嘢？」
厲行簡也用粵語回答：「干炒牛河，椒鹽鮮魷，兩份例湯。」
阿姨刷刷刷寫在單子上，又問：「飲咩？」
「凍檸茶，兩杯。」
阿姨收了菜單走了。
蘇渺看著他，帶著點意外：「你粵語這麼流利？」
東西上得很快。干炒牛河鍋氣足，牛肉嫩滑，河粉乾爽不黏；椒鹽鮮魷外酥里嫩，椒鹽的香味混著魷魚的鮮甜，咬下去還有汁水。
兩人吃完已經十二點多。結帳出門，蘭桂坊的熱鬧退了大半，只剩零星幾桌客人還在喝酒。
街上安靜下來，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渺走出一段路，回頭看了一眼那條霓虹閃爍的斜坡小路。
「怎麼了？」厲行簡問。
「沒什麼。」蘇渺轉回頭，「就是覺得，兩個人旅行挺好。」
厲行簡彎起嘴角，沒說話，牽起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