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渺沒想到母親看起來那麼年輕。
她容貌出眾,衣著精緻,完全看不出有三十六歲。旁邊小男孩,與她的容貌年齡相對,仿佛像是她的第一個孩子。
厲行簡看到包房中的女人,微微一愣,心想:走錯了吧。她看起來不像是有蘇渺這麼大女兒的人。
包房中的徐麗,看到女兒的一瞬間,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女兒。因為她融合了自己與蘇雲升的容貌特徵,一看就是他倆的女兒。只是疑惑了一下:她怎麼還帶了一個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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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蘇渺站在門口,遲疑了一下,不知道開口是說「你好」,還是說「你是我母親嗎」?
蘇渺知道母親的年齡。她聽韓阿姨說過,當年母親生下她時才十九歲,因為不到婚姻登記的年齡,她與父親辦過喜酒,但是兩人沒做婚姻登記。也正因此,母親後來跟別的男人跑了,完全沒有「離婚」的麻煩。
包房內的徐麗站起身,內心有些激動,感情上又有些陌生,她表情複雜地道:「你是……妙妙?」
蘇渺剛出生時,她的小名叫「妙妙」,後來徐麗跑了,蘇雲升找了她很久。在蘇渺該上幼兒園時,蘇雲升給她做戶口登記,取名「蘇渺」,從此她的暱稱就改成了渺渺。
這兩個字聽起來差不多,蘇渺只當她是口音問題,點了點頭:「對,我是蘇雲升的女兒,蘇渺。」
「過來坐。」徐麗熱情招呼,熱情中又帶著點拘謹。
蘇渺走進包房,在徐麗的左邊坐下。厲行簡跟進來,坐在她旁邊。
「那是,你的兒子?」蘇渺看向徐麗右手邊的小男孩。
「嗯,是。」徐麗有點侷促。
「多大了?」
「四歲。」
蘇渺芯子裡畢竟是二十八歲的大人,前世經歷過很多事,當她看到母親帶著孩子的時候,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母親不是多麼想見她,只不過是回老家一趟,順帶。
徐麗叫服務員上菜。其實她早來了,已經點好菜,等著女兒放學,看時間差不多,給她發簡訊。
蘇渺與徐麗幾乎是同時開口問:「你這些年……」
兩人的話碰在一起,都停下。
蘇渺先問:「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徐麗頓了頓:「怎麼說呢……挺好的。」她不好意思跟女兒說自己的婚姻經歷,從生活上來講,她的確過得很好。
徐麗問:「你呢,過得好嗎?」
蘇渺道:「小時候過得不好。不過後來好了。」
她也可以回答說「過得好」。從小她衣食無憂,別的孩子有漂亮衣服、玩具、糖果零食,她也有,甚至更好。
但是,她不想說她過得好。因為她依然記得,小時候躲在被窩裡哭,想要媽媽,把被子都哭濕了。
聽到女兒說「小時候過得不好」,徐麗有些內疚。
她道:「我聽說,你爸後來開了家地產公司,是省內民營企業五十強。」她言下之意,後來因為開公司,生活變好了。
蘇渺點頭:「嗯,多虧了我們家是城中村農民。」
她這話有點陰陽。似是在「點」她母親,又似在說:因為是城中村農民,拆遷得到一大筆錢,有了啟動資金。
蘇渺就是這樣的性格,她從不吃虧。曾經她想像過,母親看到她會如何如何。但當她第一眼看到母親在給她的孩子餵飯,那一刻,她覺得這個女人是自己的生母,但不是自己的母親。因為她從來沒有被母親餵過飯。
蘇渺知道自己是嫉妒的,但她已經長大。而且是前世活了二十八年,今生又再重來。
徐麗聽出了女兒話里的刺,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小男孩坐在她旁邊,說道:「媽媽,我要喝水。」
徐麗連忙打開自帶的兒童水杯,遞給他。小男孩喝了兩口,有些好奇地盯著蘇渺和厲行簡。
蘇渺問:「你們是幾點鐘的飛機?」
「兩點四十五。」
「那我們趕緊吃吧,要不然一會兒趕不上飛機了。」
此時菜已上齊,蘇渺主動為母親盛了一碗飯,這是她作為女兒對母親的一點表示。
蘇渺又問:「你們酒店的房退了嗎?是不是一會兒直接去機場?」
徐麗點頭:「是,已經退了,我把行李帶過來,一會兒直接去機場。」
蘇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包房角落放著兩隻行李箱,剛才進來時沒注意。
徐麗道:「這次見面有些匆忙,等過幾周,我安排下家裡的事情,找個時間,我重新再約你一次。」
蘇渺道:「約在國慶節吧,到時候我們去港城。」說完她又道:「對了,你家裡方便接待我們嗎?」
徐麗點頭:「方便方便。」她沒想到女兒這麼主動。
厲行簡看了蘇渺一眼,又看了看徐麗。他以為母女相見,場面會如何激動,如何噓寒問暖,沒想到,她倆就好像是不太熟的親戚似的,場面氣氛有些詭異。
吃完飯,徐麗帶著兒子打車去機場。
蘇渺目送他們離開,轉身對厲行簡道:「走,回去睡午覺。」
兩人回到錦程花園1702號。
蘇渺靠在沙發上,沒有睡意。
厲行簡問:「你終於見到母親,有什麼想法?」
蘇渺表情淡淡,搖了搖頭:「沒什麼想法。」
「怎麼會沒有?」厲行簡有些奇怪,說道:「我看到她那麼年輕,好意外。」
蘇渺淡笑:「她生下我時才十九歲,當然年輕。」
厲行簡看她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問道:「你是不是對你母親有些失望?」
當看到蘇渺母親餵那個小男孩吃飯,大部分時間都在照顧那個孩子時,厲行簡都替蘇渺感到有些失落。
蘇渺道:「我有什麼好失望的?有沒有她,我都長這麼大了。」
蘇渺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沒見時,對她有很多想像。見到時,她給我心靈一擊。」
厲行簡沒接話。
蘇渺慘笑一下:「不過也沒什麼!」
厲行簡問:「國慶節你真的要去港城見她?」
蘇渺笑了一下:「我們去港城玩,順便見一見她。有人請吃飯也是好的。」
她後一句帶了點玩笑的意味,厲行簡知道她有這個意思,但也不缺一頓飯,這只是她失落後的釋然。